疲惫不堪、心力憔悴的田一珉回到家里,推开门漆黑一片,没有往日的一丝活气。他有些意外,平日每晚回家总有温馨扑面而来,可今天却是死寂沉沉、空无一人,打开灯也没见到晓雅。他有些疑惑,猜测她是否因学校有事或其它缘故。就在他漫无边际想象的时候,无意中看到餐桌上扣着的碗盘和压在下面的一张纸。凭以往的习惯,扣着碗的盘子肯定是晓雅留的饭菜,而下面的纸条却是田一珉急切想知道的。他抓起来就看,没什么陈述的题文,只有一首词赫然留在纸上:
《忆江南》
无题
秋水长,
人云太迷茫,
昙花夜现难入目,
过眼烟云挽不住,
一枕梦黄粱!
月无常,
谁道也凄凉,
休言美景奈何天,
我游清山緑水间,
惆悵又何妨!
田一珉看得又是泪如雨下。他知道晓雅走了,什么时候回来就不得而知了,留给他的只是无尽的悲伤和思念。
昨晚,陆晓雅跟他异乎寻常的吵了一仗。原因是晓雅不慎怀了孕,考虑自己三十多岁了,每到医院引产,大夫都严肃的告诫她,从医学的角度,她已是高危产妇,频繁作人流会导致最后絶育。于是她就和田一珉商量留下这个孩子。“一珉,我今天上午去了医院,大夫认为我不适合作引产。她建议我把孩子生下来,如果老是打胎,可能会造成絶育。即使没有,也对身体造成较大伤害!”晚饭中,晓雅和田一珉商量起来。
可田一珉并不这么想,他觉得眼下公司风雨飘摇,下一步怎么走都不知道,拿什么养孩子,他的一门心思是如何保住“元山现代城”这个项目,以图进一步发展。至于结婚生孩子的事,以后有了条件再考虑,还不是分分钟钟的事。
“你看现在是生孩子的时候吗?公司的元山项目已停工六个月了,我每天都被逼得快疯了,不要说生孩子这档事,就连我是否能逃过这一劫都是未知数。你说,这个时候提这种事,让我怎么说!”田一珉显然认为晓雅是在添堵。
两人想的是南辕北辙,自然,吵架也就在所难免了。田一珉没想到晓雅头一次发这么大的飙。相处三年多,晓雅历来都是豁达大度、包容忍让,从不跟倔得像头牛的田一珉争锋斗嘴,这让田一珉逐步看到了自己的偏执,也体会到晓雅的品格和涵养。他暗自庆幸遇到了一知己。这辈子没摊上什么好事,却让他碰见了上苍赐给他最珍重的礼物,他发誓要对她好一辈子,以不辜负她的深情。可眼下的情况却是他完全没意识到的。晓雅一反常态,怒斥田一珉变态冷血,不是男人,没有担当。
“我来这儿三年多,无怨无悔、一心一意。可你给了我什么?就是一块冰石头,也该捂热了!你整天就想着自己的那点事,你不觉得太自私了吗?还像不像个男人?有没有点人性?你是不是觉得我天生就是你的佣人,没你我就活不了?我一不靠你养活,二不图你升官发财,连生个孩子都要看你的脸色。我和你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?这孩子我生定了,谁也管不着!”晓雅的态度让田一珉深感意外,这个平日温尔文雅的女人今天却像着了魔一样,一点也不给他留有面子。见她如此疯狂,田一珉觉得有点不可理喻,他一愠怒“生吧,你想生就生呗,谁干涉你了!”说完门一摔,独自关门躺下了。这一晚他翻来复去没睡好,到天亮了头还昏沉沉的
陆晓雅是田一珉在西州日报社做编辑时认识的,陆是市一中学的语文教师,毕业于西北师范学院。她常喜欢给报社投些散文、诗歌的稿子。那一年市文联在双沟村举办文学笔会,他们有机会交往了三天。田一珉因在报社工作,又是全市较有影响的评论家,自然引起大家的关注。也就是那期笔会,田写了一篇《与你同行》的散文,发表在省级刊物《祁连》上,这才把陆联系在一起。田一珉初来南厦在总公司搞行政工作,因此结交了一帮新闻界的朋友。同行相见自然有共同语言,一广播电台的朋友看了田一珉的《与你同行》连声叫好,于是播出的那天晚上,田一珉把小收音机的声线通过手机传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陆晓雅耳中。谁知第三天的下午,陆晓雅就已经在来南厦的火车上了,接到电话的田一珉又惊又喜,他怎么也没想到,陆晓雅会从天而降。在站台上,两人像久别重逢的亲人,相拥着不肯撒手,全然不顾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。陆晓雅告诉田一珉,她已辞掉国家公办教师职务,前来投奔他了。田一珉虽然吃惊不小,但想阻止也为时晚矣。两人相处的时间并没多少,仅仅是心有灵犀而已,单凭这一点,一个女人就有如此的勇敢,这让田一珉从心里钦佩能为爱可以舍弃一切的精神。而这种情形只有在三十年代小说中才出现的情节,却让他幸运的碰到了。田一珉当时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。晓雅又找了一份教师的工作,不过这回是民办学校,待遇大不如前。好在晓雅并不这么想,她觉得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,这让田一珉稍许能宽下心来。温柔知性的晓雅不仅给田一珉的生活带来颠覆性的变化,让他感到生活的乐趣,而且还在精神上也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闸门。他们时常去海边散步,沐浴着海风,在椰树下听涛;也时常在自家附近的公园里谈论文学,感叹时下的衰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