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,管卫君明白了,吴艳秋是有意躲避他,所以才早早出门走了。管卫君再也没有多想,撒开腿就向学校跑去。还没进教室,上课的铃声就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。他慌忙入座,打开了书包。趁老师还没进来,他还回头瞥了吴艳秋一眼。吴的脸上平静如初,根本没有什么意外搅动她的心扉。一天的课程很快就过去了,该到放学的时间了,管看吴艳秋磨磨蹭蹭不出来,无奈他一人走出学校。他想在半路上等着她,直到天快黑了,也没见吴艳秋过来,管卫君明白了,吴艳秋是有意躲避他。既然她的心结没有打开,做多少努力都是徒劳,只有把她心里的疙瘩解开,一切才会迎刃而解。
学校半年度的考试结束了,成绩公布了,管卫君各科成绩都在九十分以上,综合排在全班第二名,而吴艳秋却排在三十六名。这个成绩让管卫君暗暗下定决心,年终考试一定要夺取第一名。而吴艳秋却暗自伤心落泪,她发誓年末考试一定要冲上前十名。否则,不仅对不住自己,就连父母也对不起。她开始了近乎疯狂的刻苦,不但完成当天的作业,而且对白天老师讲过的课程完全复习一遍,不弄懂了绝不睡觉。尽管这样,临到月考,她还是没有达到预期,距前十名还有十七名的差距。她知道自己的学习方法有问题,但又不知道出自哪里,苦闷的她一愁莫展,脸上几乎露不出一丝笑容。她的这些行为被管卫君看得一清二楚,在一天下午自习的时间,管卫君适时来到她的桌边。“你思考问题的方法太单一,对于一道题,你要采用多种方法去解析,反复尝试看哪种方法正确。这样,你就找到了诀窍,难题就会迎刃而解。”
管卫君的话似乎在吴艳秋的内心起了微澜,她尝试按管卫君的方法去解题,结果,取得了成效,反复几遍,居然都得出正确的答案。她信服了,她不由得看了管卫君一眼。他见她眉头舒展了,这才离开。他没想到在放学的路上她竟然主动等他,而且还买了两个冰棍,管卫君眼看冰棍都滴出水了,连忙接过用嘴开始吸吮。“买冰棍干什么,都快化了!”管卫君嗔怪地说了一声。
“我以为你马上就出来了,谁知道你……”吴艳秋随口回答了一句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在等我,要知道早就出来了。”管卫君嘟囔了一声。
“人家好心等你,你不领情就算了,反倒埋怨人,真是好心不得好报!”吴艳秋撅起嘴满脸的不高兴。
见吴艳秋脸色变了,管卫君开始自责起来。本来这事不是他的错,但人家既然表现出了不高兴,他就得退让一步。况且,好男不跟女斗!能屈能伸,才是大丈夫。想到这,他主动上前说:“是我的问题,本不该让你等这么久,下回再看你出校门,我就是书包不要了,也要立马跟在你身后。原谅我这次的疏忽!”
吴艳秋被管卫君的一本正弄得忍俊不禁,她笑着说:“谁让你跟在我的身后了。书包也不要了!传出去,还不让笑掉大牙。”
“那你生气了,我不这样说还能咋办?”管卫君实话实说。
“你就不能想个法哄哄我,我高兴了,一切不都化为乌有。”吴艳秋开导管卫君说。
“真滴!以后你不开心了,我就编些让高兴的话给你听,要么,咱们就练琴,这样就能和好如初了!”管卫君说完,坦诚地看着吴艳秋。
“嗯——嗯!”吴艳秋点了点头。
看见吴艳秋点了点头,管卫君高兴了。他有点忘乎所以,三步并两步地跳跃着向前跑去,不顾后面的吴艳秋大声地呼唤。
升入二年级了,吴艳秋发觉自己的成绩撵了上来,不仅达到了预定的目标,而且还超过第十名,成为全班的第八名。当然,这其中离不开管卫君的功劳,没有他的辛勤辅导,掰饽饽说馅地讲解,凭她自己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这个高度。她很感激管卫君的付出,是他让她在同学中得到了尊重。还是他,让她看到了自己的潜力,扬起了生活的风帆。
就在吴艳秋信心百倍地用功,提高自己学习成绩的时候,父亲吴开山却突然被县上造反派宣布为“走资派”,罢免了官职,并进行游街批斗。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,吴家实在不知如何应对。吴母整天以泪洗面,甚至对生活失去了希望。吴艳秋也是惶惶不可终日,她觉得自家的天都塌了。面对同学们的冷嘲热讽、横眉冷眼,她在学校连头都抬不起来。不过,管卫君却经常维护她的自尊,凡有同学做出越格的事情,他都出面加以阻拦,并批评他们的过激行为,让吴艳秋免去了许多难堪的场面。为了减轻她的压力,管卫君还经常去她家以辅导功课为由,安慰她那颗惊恐的灵魂。挂在他嘴边的的座右铭是:“上辈人的事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!”他经常这样讲,可涉及他本人了,却让他困惑不已。原来,他的父亲,县剧团的拉衔演奏员只因说了一句:“剧团应该以排练演出为主,而不是整天的学习,荒废功夫。这样的结果是本末倒置!”而被领导批评为白专道路的典型,成了单位的右派分子。为了清除阶级异己分子,单位决定把他下放到内蒙边陲的后陵农场。
时空的变换,让本来的还为吴家担忧的管卫君,现在却轮到自家的变故。父亲离开后,首先是家庭陷入了困顿。父亲的工资没了,光靠母亲微薄的收入,全家三口人顿时陷入了拮据。本来父亲在时,一家四口人还算勉强度日。现在,光靠母亲的工资,全家人只能节衣缩食,维持生活。好在哥哥这时高中毕业,响应国家号召下乡务农去了,减轻了家庭的负担。使得管卫君得以喘息,继续完成学业。六六年后,学校基本停课了,这一时期,管卫君和同学们几乎无学可上,大家蹉跎在家,整天昏昏噩噩,不知去干什么好。百无聊赖的日子,管卫君就和校文艺队的那帮同学一起玩起了乐器。那些歌颂伟人的歌曲和《红色娘子军》、《红灯记》、《智取威虎山》里的戏曲是他们经常演奏的主旋律。大家自由发挥,忘乎所以,倒也逍遥洒脱。而吴艳秋却很可怜,母亲由原来的副镇长被下放到街道小工厂,整天以糊纸盒维生,吴艳秋也就跟着母亲在家糊纸盒度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