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管卫君找了一辆三轮车把王馥媛接回家,看着母亲一天好似一天,吴艳秋也就放心了,他和管卫君三天后就回到了田家堡。临近春节了,忙碌了一年的社员,家家户户开始准备过年,贴春联、换福字,打扫房间、清洗被褥,扫除一年的霉气。生活虽简朴,但蒸锅馒头,熬一大锅酸菜炖粉条加点五花肉,还是令人向往的。街面上,锣鼓声声、喇叭阵阵,村上的秧歌队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文化娱乐表演活动。大姑娘、小媳妇,老太太、老大爷开始了他们尽情的宣泄,释放一年来的咸酸苦辣,管卫君也加入了文艺宣传队,准备在除夕夜里为全村献上一台文艺晚会。看来他今年又回不去家了,只等春节过后再回家看望母亲了。吴艳秋的母亲来信催促女儿回家团聚,本来她是想陪管卫君在田家堡过年。可母亲的来信令她感到为难,是回还是留?她陷入了两难的地步,最后她还是告知了管卫君,她想听取他的意见,然后再决定是走还是留。
管卫君得知吴艳秋的处境,马上就明确表态让她回家陪母亲过年,他说:“每逢佳节倍思亲!回去吧,阿姨一人在家,过年本来就感到孤单。你回去起码让她感觉有亲人在身边,这世上再没有比陪伴亲人更重要的事了。”
管卫君的一番话让吴艳秋深为感动,但她想到管卫君将要一个人在田家堡过年,心中总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:“我走了,你一个人在这过年,不感到孤独吗?”
“没事,我的家本来就四分五裂,这些年都是这样,习惯了!”吴艳秋看管卫君的眼里一脸的平和,根本没有情感的大悲大喜。似乎一切对他来说都司空见惯。
“好吧,我回家和母亲团聚,过完年尽早回来。除了家人你就是我最牵挂的人了!”吴艳秋看着管卫君郑重地说。
吴艳秋回家那天,管卫君特意借了一辆自行车,送她到火车站。为了给她饯行,管卫君还领她到站前的小饭馆要了木须肉、炒肝尖、青椒炒干豆腐,汆白肉等三菜一汤。惊得吴艳秋不停地说:“年不过了,这样挥霍。够咱们两个月的生活费了!”
“你在,我就是过年;你走了,我过不过年都一样。花这点小钱,没它也穷不了,有它也富不起来!”管卫君满脸的无所谓。
这顿饭,足让两人吃得微微冒汗,特别是管卫君,他本来就爱出汗,喝了汆白肉的汤,更是额头沁出密密的汗珠。吴艳秋还不时劝他:“大冬天的,可别感冒了!”饭吃完了,汗还没有消退,两人就在小饭馆里坐了一会,直到火车快进站了,他们才出门。站台上,两人依依惜别。管卫君似乎还有点恋恋不舍,拉着吴艳秋的手信口拈来:
不知人间有别离,
总把过往卷成席,
仰天啸对长天问,
我辈几时不凄迷?
吴艳秋见管卫君潇洒动情,一时也激动万分,随即口占一绝:
皎皎天上月,
难寻两颗心,
但因情缘起,
花落思故人!
话音没落,火车进站了,二人泪眼相望,看着吴艳秋依依不舍地登上回家的列车。管卫君招手致意,直看她进了车厢,找到座位,这才放心。火车启动了,管卫君直到看着火车渐渐消失了踪影,这才惆怅地离开了车站。回到农村的管卫君立即投入到火热的宣传活动中。每天不是走村串街,演唱表演,就是加紧排练,提高演出水平。
大年三十晚上,劳累了一天的管卫君回到了青年点。外面的鞭炮不时地响着,管卫君思谋该吃点什么?空空荡荡的青年点什么吃的也没有,管卫君找了一颗冻白菜,砍去了外皮,放在水里缓了一会,旋即用刀砍成小块,放在锅里焯了一遍,然后出锅放在冷水里,攥出多余的水分,在锅里放些大酱,又加了生产队分的四两牛肉,开始翻炒起来。直到看白菜起色,这才加一瓢凉水炖了起来。看着锅里的汤不多了,立即起锅,满满的一大碗,端上小桌。随后拿出昨晚买的一瓶桂花酒,自斟自饮起来。倒上酒后,管卫君跪在炕上,双手把酒举过头说:“爸爸,儿不能与您团聚,在此给您拜年,祝您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,万事胜意,早日回到妈妈身边。”说完,三叩首毕,咕噜噜把一碗酒喝进肚里。酒的甜意,让管卫君索性又倒了一碗酒,然后又咕噜噜喝了下去。两碗酒下肚,让不胜酒量的管卫君大脑有些模糊起来,他使劲揉了揉眼睛,努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一碗冒着热气的白菜炖肉和只剩小半瓶酒的瓶子,他猛然想起锅里还焖着的一锅大米饭,看样子该熟了。他摇摇晃晃下地盛了一碗米饭回来。这回看样子桌上的东西开始多了起来,管卫君看了一阵后,端起碗后开始吃了起来。空腹酒精的作用开始发作了,管卫君还没吃到半碗,眼睛就睁不开了,他努力摇头,想继续吃下去,但醉意已刺激他再无食欲,虽然他还想坚持,可大脑好像不听他的使唤,像一片乌云渐渐地吞噬了他的意识。他睡着了,而且轻轻地打起了鼾声。管卫君也不知什么睡了多久,一阵惊天动地鞭炮声把他唤醒了。他也不知道几点了,但理智告诉他,现在已进入子夜,也就是说,新的一年来到了。小时就听母亲说,除夕要守夜,不能睡觉,过了十二点,才能去睡觉。如果提前睡了,未来一年都不顺。他已经睡过了,即使今后再精神,也错过了天时。看来,他今年注定要诸事不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