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三代

2026-03-16 10:145287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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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一九四零年的农历二月初六,王小五,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郎,正叼着一颗狗尾巴草斜躺在泛着绿意的草地上。有些暖意的阳光撒在了他的脸上,伴着他做了个香甜的、吃上了两个黑馍馍再嚼了份腊肉干的梦!

半晌,他突然坐了起来,朝着河边上原本在老老实实吃着草料的、他家里头的唯一的一头牛望去。可这少年傻眼了,那里空空一片,哪还有半点牛的影子!

王小五身上裹上了两层衣裳,外头一层是母亲将他二哥的用不上的衣服扒下来缝制的,里头一层是他四哥穿不上的传给了他,据说也是以前二哥的衣裳。虽都是些打了七八处补丁的衣服,母亲在里头还特意加了些棉花,可要是风一吹,小五准得打上一阵寒颤。

可现在他望着没影子的牛,他的冷汗一下子便将最里头的衣裳给湿透了,且还有朝最外面一层迸发的趋势。

“这可咋整哩!”王小五哭丧着脸,将草鞋系了系,手里头攥着个鞭子立马跑了去。

他恨不得丢的是自个儿,这年头,把家里头最重要的“主力”给丢喽,那比杀了自个儿都得难受哩!

这河名叫华阳河,在皖南这地儿也不算小的水了。俗话说: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!平日里这水边的十里八乡的淳朴的人儿便靠着她吃上了饭。

王小五的爹早都没了,反正自从他出生后就没啥子印象,他娘不知道是咋样给他们四个娃娃给拉扯大的。

另外,没错!他们家是四个娃娃,可不是五个。

王小五上头有个二哥,三姐和四哥。大哥早些年不知道招惹了哪路神仙,便没了性命。对这些农家人来讲,有枪的便是神仙,可如今扛枪的太多了。

一会子是穿着这衣服的进了城,扛着枪到处找些吃食和钱币,看见长的秀气的姑娘还会发出跟豺狼一般的骇人目光;一会儿又是另一波人进来了,他们倒是好样的!规规矩矩的不动这些农家人的东西,即便真饿极了,也会从兜里掏出些票子,然后说:“大娘,您看这些票子够不够兑换些吃食,若是不够,我再寻人弄些票子来!我们几个弟兄真饿坏了,吃上这一顿便得接着忙活了!”

大娘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,说:“孩子,哪里还用什么票子,你们跟那些人太不一样了!他们直接动手就抢,不给的便凶狠的打!我就寻思了,都是娃娃,咋这么不一样哩!你们把票子收回去吧,吃些咱们自个儿的东西,不嫌弃就好。”

这几个汉子说什么也不愿把票子拿走,硬塞进了大娘手中,最终仅带去了一小部分吃食。

又一会子,是坏的冒水的人来了!小鬼子没到,他们倒是作为先遣部队耀武扬威来了!

这些人穿着人模狗样的,还顶着个帽子,嘴里还时不时冒出两句太君,他们挨家挨户的搜,挨家挨户的查,但凡有一点儿好东西都恨不得给人家家里给掏空喽!

“嗐,这什么个世道啊!”大娘看着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愤怒道。

“都把好东西给我拿出来,别叫我瞧着谁家藏着掖着了,到时候太君来了,可就不好交代喽!”这些家伙说。

一群汉子红着眼,攥着拳,心里想:“要是刚才那群守规矩的汉子还在便好了,他们头顶上的五角星看着便不一般!”

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甚至把几只刚过冬的老鼠都给搅和醒了,这群小东西吹着胡子瞪着眼,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一枪!

有个老爷子拿着拐杖就想冲上去,旁边他那还未成年的小孙子给他拦下了,低声说:“爷,忍忍吧,俺爹快回家了,他当兵去哩,回头给这群狗儿的打跑!爷,你这即便出了气,可万一被他们给弄了,甚至丢了性命,那不坏了嘛!”

老爷子咬着牙说:“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,就会拿着枪对着老百姓,我要是有这家伙,保准给他们毙喽!”

他叹了口气,接着说:“今儿忍,明儿忍,娘的,啥时候能是个头哩!就咱们这块地儿,都好几伙人在拼命哩,就不知道最后谁能胜利?”

小孙子没说话,他目光发狠的朝着不远处看去,几个小鬼子的狗腿子正指着一个跟他年岁相仿的姑娘说:“谁家的姑娘,还挺水灵哩,给她带走,回头等太君来了,叫她帮着忙活忙活!”

这几个畜生嘴里还说着荤话,眼里不时朝着姑娘偷瞄几眼。

几个年轻的,年老的人都围上来了,说:“你们这些畜生,还想霍霍人家黄花大闺女!说畜生都便宜了你们!”

见围着的人越来越多,这群家伙心里发了虚,他们颤抖着手将枪杆子对准了眼前的人,嘴里说着:“老子杀过不少人哩!再来一步都给你们嘣喽!”

周围的汉子们一个也没后退,就跟约好了一般朝前又进了一步。

这些畜生们的头儿是知道手里头压根儿没几颗子弹,他是有收东西的任务的,要是真给这些人打出了火气,延误了太君的大事儿,那他脖子上的玩意儿应该也要不得了!

他挤出笑,说:“别啊,别啊,都乡亲们,就给大家伙儿开个玩笑,别当真哩!就说句实话,我还能给这姑娘害了不成!算了,算了,没必要动真格儿的。”

他们将收到的玩意儿抬上了三轮,回头又望了几眼,这才离去。

这姑娘是王小五的三姐。

再后来,母亲含着泪说:“娃娃,快些走吧,我看这些坏种指不定啥时候还得回来,下回儿你可未必能逃了去!快些去吧!”

母亲不舍,但也没啥法子,她给王小五的三姐缝了个特质的衣裳,靠里头的一层有些票子。

小五的三姐也含着泪,其实她都被吓傻了眼,若不是出来帮母亲担水,指不定也碰不着这事儿,可世上没啥后悔药。

“朝皖北去吧!那里头行情还不错,指不定有生路的。”母亲这样说。

王小五的三姐便趁着夜色离去了。

再后来,王小五再也没听着三姐的消息了,他不知道三姐到底是生还是死!而每当人家问起母亲这件事儿,她总是皱着眉头,一句话也不说,真给她问的急了,她便将草鞋脱下拿在手上,冲着那人喝道:“你一直问个啥子劲儿!我那娃娃肯定活着哩!她这娃娃一看就是个好命,说不定都被哪个好人家给认做媳妇儿了!再说了现在消息都不灵通,等日子好些了,我便去寻寻她,总归会团聚的…”

母亲底气越来越不足,直到最后人家都听不着声音了,那人有些理亏,也不反驳,踮着脚悻悻离去了。

独留下母亲一人迷茫神伤。

王小五这时候懂了些事,跟个狗儿一般,靠在母亲腿边。

隔了好一会儿,母亲才缓过神来,抚着他的头发说:“小五啊,我老早便找人看过了,你命也好的很哩!就跟你姐一般…”

不多时,王小五便沉沉睡去了,梦里头,他又吃着了好些馍馍和肉食,他那不争气的口水滴在了母亲的腿上,母亲笑了笑,轻轻拂了去。

王小五听母亲说过在这乱的世道啥玩意儿都能丢,更别说村里头为数不多的牛了!他又打了个冷颤,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白发和她叹气的样子。

小五更难受了,他想:“咋能给这玩意儿弄丢哩!我恨不得把自个儿给整丢喽!”

他沿着华阳河接着跑,眼睛死死的盯着任何可疑的地儿,一处茂盛的芦苇荡剧烈的摇晃。小五想都没想立马用那鞭子一把抡开,只听一声刺耳的尖叫,一个红到耳后跟儿的女人骂了两句伏在地上,另一个长相有些特点的男子吓的提着裤子慌忙的捂着脸,生怕叫人给瞧见。

王小五一瞧不是自家的牛,顿时没了兴趣,他又用鞭子挥舞了两下,沿着河接着跑走了。

这男人小五倒还真不认得,但是那女人他倒有些印象,好像是叫什么芳草,小五拍了拍脑袋说:“对,是叫乌芳草,是王家村里头的外姓人,前段日子听母亲讲,想将她嫁给村里头一个有些票子的人,可她不愿,据说有心上人,听说还是个挺有才情的人哩。”

“难不成是这男人?这叫芳草的姐胸脯还不小哩,看着沉甸甸的,咋就相中这男的了,也不知道有啥好的…”

王小五没敢细想,但他总觉得是撞见了不得了的事儿。

“嗐!要是这事儿叫她娘给知晓了,不得气坏了!”

王小五不是这种喜好告发的人,他娘常常告诉他说:“别做那些事儿,要不然得遭老天的报应,那都是牵扯的因果!”

王小五特别信母亲的话,他便从未敢做出这种事儿。

想到还未找到的牛,小五急的直跳脚,他不敢想要是回去家还未找着,那该怎么交差!

乌芳草有些发恨,她给了身旁男人一巴掌,说:“小四,你就知道挡着自个儿!”

半晌,女人说:“这该咋整哩!要是传出去了,俺家人都抬不起头了!”

她狠狠的摇了摇男人的臂膀。

这男人也是被吓着了,毕竟做这有些不讲道德的事儿,他本就有些心惊胆战。不过这会儿他总算是回过了神来,说:“芳草,你别怕,我张小四回头便去你家提亲!”

乌芳草心中一暖,说:“还算你有些良心哩,唉,不过我爹那样子可不一定同意!他就是钻进钱眼里了!像前些日子给我说的那门亲事,有钱是不假,可那男的都不知道得了啥病,一天天的见人都不成,以后咋个同他过日子!再说了,小四,你在我心里住好久了,同你在一块儿那才叫快乐!”

“那你可得上上心哩,小四,要是我爹实在不同意,咱们便私奔,能跑多远跑多远…”

张小四想到私奔这两个字心里头突然紧了起来,他有些苦涩的说:“芳草,我的心意你是知晓的,等回了家,我立马便叫俺爹准备些东西,你放心,我一定尽最大努力!”

他迟疑了一番道:“可要是万一真不成了,私奔可不是件好事儿哩!”

张小四见着了女人有些发黑的脸,但他没停下,依旧接着说:“芳草,可不是我不中意你,只是这光景,我看在这块地儿还能躲着活下去,可到了外头指不定哪天被人用枪指着后背喽!芳草,咱们即便不成,我看再从长计议,我保证,尽量多弄些票子,满足你爹的要求!”

听到这,女人神色软了下来,她语气有些凄凉说:“嗐!我能不知道那些人的下场不!四哥,罢了,真到那时候咱们再瞧吧,反正我整个人都给你了,这辈子也没啥遗憾了…”

男人听到这立马将女人拥入了怀中,似要将她整个人与自个儿融为一体,这男人说:“芳草,你放心…”

小五自然不知道他们二人的情况,他眼里头只有那头还没找着的牛。

又过了不短时间,小五到了华阳河在村里头的边界,他正准备折返,却瞧着不远处一队穿着黄帽子的人来到了跟前,王小五慌忙趴了下去。

好在这地儿草还算盛,将有些瘦小的王小五遮的严严实实。

王小五大气也不敢出,他瞧着这些人嚣张的模样,便知晓不是些好惹的家伙。

不多时,其中一个黄帽子说:“哥几个,天快黑了,不如到最近的村里头歇息一夜,这几天劳累坏了,我看就是头牛也不能这么干啊!”

另一个站在人中间的黄帽子说:“累那有啥法子,现在情况多严峻你又不是不知道,日本人老凶狠了!听说都占领咱们大半土地了!不多捞些人进队伍里,哪有底气啊?”

这人一说话,其余人便停下来了,一个个的大气也不敢出,过了会儿,这人讲:“罢了,看你们也累极了,就近歇歇也成,有家在附近的不?当个领头的,找个合适的地儿歇歇!”

王小五汗珠子一颗一颗的掉,他的脚也直发麻,仿佛感受不到它的存在,但他依旧不敢挪动一步,这时候,一个不小心便会吃了枪子儿。

毕竟谁知道这支队伍属于哪一方哩!是好是坏谁又讲的清楚?

不多时,另一个带有些怯怯的声音说:“方班长,前头就是王家村了,我家就在那里头,不介意的话,去那边歇歇也成!”

叫方木的黄帽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,点点头说:“不错,不错,你们看人家小王,这时候多识大体!那你带路吧,弟兄们就去歇歇脚!”

那被称为小王的兴奋不已,在前头跟打了鸡血似的,走的飞快。

后头的黄帽子们跟的紧紧的。

王小五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,这群不知底细的兵还是朝着王家村去了。

“希望这些人别弄出啥子事儿!”

王小五又趴了一阵儿,他突然觉得那被称为小王的声音有几分相识,但他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。

“是谁哩?”

王小五快挠破了脑袋,还是想不出这股子熟悉感从何而来。

他又等了一会儿,直到看不到那群人的影子,这才朝着村里头赶去。他现在顾不得找寻牛了,回到家里确定母亲和四哥的安全才是正事儿!

王小五的四哥比他就大了一岁,名字也是简单的很,叫做王小四。对农家汉子们而言,什么狗蛋儿,臭蛋儿之类的名头多的是,越是简单些的名字,越容易将这娃娃给养大。

不然娃娃名字太大了,还不好整哩!

王小五对村里头的布局尤为熟悉,别看他才十六岁的年纪,可在王家村他就跟个泥鳅似的,滑溜的很,有些年岁比他更大的汉子都不如他哩!

就连这华阳河,他都敢朝里头游两下!

天渐渐黑了,不知不觉,王小五也摸到了家。

还没进门,他便被屋里头的光亮给惊到了。

“母亲一向不舍得将烛火点着,这回儿咋变了样!”

又走了两步,王小五听着了嘈杂的人声,叽叽喳喳的,就跟家里头围着一群人一般。又走了一步,王小五还听着了两道牛的不情愿的低沉的吼声。

“不会吧!难不成那群人来到了家!这王家村也不小的地儿,咋就来到了这里哩!”

王小五连那几声牛叫都忽略了,赶忙冲了进去。

还真叫他猜对了,家里的院中坐满了黄帽子,正是那一群王小五在边界碰着的人。

这群黄帽子大多数正大口嚼着吃食,甚至还有几人眼中放着光朝着角落的牛望去。

他们仅抬头瞥了一眼来的王小五,发觉没啥威胁后,便接着忙活自己的事儿了。

王小五一抬头,正巧四哥端出几个黑馍馍来到了几个黄帽子跟前,王小四挤出苦笑说:“几位哥,俺家没其他东西了,你们凑合吃吧,还有些粥,弄好再端来…”

黄帽子点点头,这些吃食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,可在这种特殊情况,能吃着也算不错了。

王小四拎着盆走到了小五跟前,用手轻轻舒缓了下他握紧的拳,低声说:“小五,别冲动,他们人太多了!”

王小五低下了头,也低声说:“哥,咋回事儿,他们咋来到咱们家了!”

王小四叹了口气,指了指厨房。

“娘在那儿烧火,正煮些粥,二哥在…”

王小五突然一切都明白了,怪不得他总觉得那姓王的声音有些熟悉,原来那是出去闯荡了几年的二哥—王小二!

“二哥咋这么昏头,还给人领家里吃饭哩?”

王小五看着这群黄帽子气不打一处来!

他又补充一句:“这些黑馍馍娘都舍不得吃哩!给这些家伙吃了!”

王小四说:“谁说不是哩,可他们手里头有枪,万一不把东西给他们吃…”

王小五看着这群黄帽子和他们手中的枪杆子,胸口突然的堵住了,他嘴里的话也卡壳了。

“刚才我还听着二哥跟娘说话了,他说这回儿他便能跟班长混好了,等给他弄个官儿当当,就给娘接过去享福哩!”王小四说。

王小五露出了疑惑道:“就弄顿饭还给当了官儿!我看二哥是真的昏头,况且我听说过那些好的队伍的做法,那些冒顶上有星星的人家即便真弄了些农家的吃食,是一定会给些补偿的,可你看这些黄帽子哩!别说补偿了,我看不给咱家掏空就不错了!”

王小四正要回话,母亲叫了声:“小四,粥弄好了,快给这些哥儿端去。”

母亲显然不知道小五也回来了。他跟着王小四进了厨房,若没有火光,里头真就是漆黑的一片。

“呀,小五回来了,你也帮着端些粥出去罢!”母亲说。

王小二亲昵的摸了下他的头,也说:“小五,许久没见着二哥了吧,想我了没?”

王小五有些恨恨的瞪了王小二一眼,吐了一句:“没想!”

母亲斥责道:“咋跟你哥说话的!”

“没事儿,没事儿,小五兴许有些情绪,孩子嘛,都这样!”王小二毫不在意,他笑了笑,也端着粥出去了。

王小五咬咬牙,也端着粥出了屋,他将粥递给了最近的一个黄帽子,那人连句谢也没有,端着粥便送进了肚,片刻,他烫的立马吐了几口出来。

小五暗道:“烫死你们这些狼!吃俺家的粮食!”

母亲赶忙说:“没事儿吧!官儿?”

那黄帽子摆摆手,强作镇定。

王小二也来到跟前,抱了个歉。

过了半个钟头,这群黄帽子将这些粮食吃了个净!

几个黄帽子又朝着角落的牛望去,不知谁开口说了句:“这牛挺壮硕哩!瞧着可不少肉哩!瞧瞧那有劲儿的后腿!”

他们说着还朝前走了几步,这头在角落的辛劳过许久的牛又哞了两声,它的眼中掉下了几滴浊泪。

王小五看着心一紧,立马站了出来,说道:“几位哥儿,俺家的地就靠着这头老牛哩!你们行行好,别动他的心思了罢!”

其中一个黄帽子说:“嗐!你这娃娃,一点儿不懂的轻重缓急,即便真吃了它,那也是你们做了的贡献,你可知道我们这些弟兄马上便要奔赴战场了哩!那可是同小鬼子战斗的,娃娃,你应该开开心心的将这献出来!”

王小五直挺挺的面对这几个黄帽子的凶狠的目光,他吓得退后了两步,但很快又鼓着胆子前进了两步。

母亲眼中闪过些泪花,她望了望小五,又望了望小二,又望了望这些黄帽子,她心一横,便要说话。

王小二有些不知所措,半晌,他似乎相通了什么,也心一横,跑到那叫方木的班长跟前,说:“班长,俺娘他们就靠着这头牛哩,它虽是个牲口,可要是没了它,她们的日子可难熬喽!回头等这个月的票子发下来,我请弟兄们去吃些肉食,还请再忍耐些时候!”

叫方木的黄帽子眼珠子咕噜的转悠,他其实也是想弄些荤腥补补身子的,可毕竟不能做的太过,他们还是号称叫国民的党哩!想到这,他顺势给了王小二个台阶下,说:“算了,算了,你们几个,别丢人现眼,别人不给,你还能强抢不成!别叫人笑话!回头过几天给你们弄些好吃的肉食,这头牛我瞧着也老了些,别惦记人家了!”

听到这话,王小二立马朝叫方木的黄帽子投去了感激的目光。

王小五见着周围的几个凶狠的黄帽子退了去,他终于舒了口气,他捏了捏手心的汗珠,这已经是今儿第三回冒汗了。

他低语道:“可怜的牛儿,你不知道刚才你可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!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哩,你这后头的日子好过了!”

几个黄帽子咽了咽口水,终究还是选择了听从命令。

母亲也长舒了口气,心中一阵后怕。

过了会儿,黄帽子方木说:“大姐,你们其他人回避下吧,我们得说些重要的话!”

母亲朝小四和小五招招手,几人便同去一旁回避了。

王小五还有些放心不下,他走了两步便回头望望角落的牛,直到他望不见牛儿的影子。

到了门外,王小五问:“对了,四哥,这牛咋回事儿,咋还在家里了?我找了好一阵儿哩!我原以为给丢掉了,慌乱了好久哩!”

王小四白了他一眼,道:“小五,你还知道找咱家的牛啊?这可是你今天白天最重要的事儿了!这牛儿你可知道我在哪里瞧见的?”

王小五望了眼母亲迅速低下了头,他的面皮像被针扎了一般火辣辣的。

过了会儿,王小五说:“四哥,那时候我有些事儿被耽搁了,要不然就是弄丢了我自个儿也不能把牛儿弄不见哩!”

“小五,别说这种话!”母亲呵斥道。

王小五头沉下的更低了,但他心中一暖,这说明母亲在意他的紧。母亲名叫秦三娘,小五不知从哪听到过母亲的话语,说她头顶原先还有一个大姐和一个哥哥的,可后来都离了世!这叫她对家人更为看中,王小大没了后她便有些护犊子的疯狂,再到三姐被逼无奈只得离开了家之后,母亲恨不得跟人拼命!即便二哥做了有些昏头的事儿,她也只会瞧瞧他穿的衣裳是否暖和、吃食是否饱腹之类的情况!眼下的小四和小五这两个宝贝疙瘩对秦三娘这个母亲而言,已经是她的命了!不,某种意义上而言,比她自个儿的命都珍贵的多!

王小四开口道:“小五,你铁定在河边儿睡着了,我瞧见了,白天的日头暖的很,撒在身上直叫人打瞌睡,哥也不是怪你,可你下回儿可得注意了。”

他话锋一转,接着道:“我是正巧从忙活的木匠铺子出来,沿着华阳河朝家走哩,结果在我眼前不远处我便瞧见了一头毛色有些发暗的牛儿,几个汉子围着它直打转!我那时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的,但见这牛儿怎么瞧都觉得眼熟!我正抬腿要走,结果就听见这牛儿哞哞的叫,我心里一颤,立马跑到跟前,围着它也转了几圈,直到看到那熟悉的属于它特有的印记!我才发觉,这就是咱家的牛儿!”

王小四有些恨恨的说:“这群邻里乡亲的不全是好人家!我要牵着牛儿走,结果有一个瞎了只眼的男人说:‘不能叫我走!’”

“好在咱家不远的一个叔叔为我开口,说他识得这牛,确实是俺家的!我这才将牛儿牵了回来!即便这样,那瞎了眼的男人还在那不快,不知想些什么歪点子哩!”

王小五揉了揉眼,他说:“对不起,我下回儿一定注意,绝不叫这事儿再发生了!”

“小五,小心点总没错的!你要是累了,下回儿我忙好了再去把牛儿弄出去喂喂。”王小四道。

王小五摇摇头说:“那不成,四哥,你学的那手艺可是重要的很!况且,这事儿也一直都是我弄的,你就安心忙活自个儿的罢!”

母亲一只手摸着王小四的头,另一只手摸着王小五的头,二人感受到母亲手掌的温度,对视了一眼笑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