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秦三娘忙活完了事儿,立马便返回了家。

她望着小二的模样仿佛心都要碎了,她打来一盆水,仔仔细细的将小二的身上给清洗了一番。

当摸到他腹部的伤洞时,秦三娘的眼泪如那山洪一般倾泻而下,她难过的快要昏死过去!

过了会儿,小四和小五返了家。

几人又流了会儿泪,她们终是要决定将小二给入土了。

母亲说:“你们二哥他是个好人,一定不能对他有啥子怨恨,这样他在路上走的都不舒坦!”

两个青年点了点头。

母亲秦三娘又说:“鬼子就要来了!你们二哥这么稳重的人,用命传来的这个消息,定重达千金!咱们将他带过去埋了吧,就跟你们爹放一块儿罢!”

小四跟小五将二哥稳稳的扶住,牛儿便一步步的朝那边儿去了。

小五对爹是完全没有印象,小四还好一些,脑海中有些模糊的样子。对于他们二人而言,母亲便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

不多时,三人到达了地方。

母亲说:“挖!”

她们便都动起了手。

几个时辰过去了,小二一点一点儿的进了土,几人又见了王小二的最后一面,这个王家的孩子便永远的同他们不相见了!

天已经泛了黑,母亲说:“四儿,一同回去吃顿饭吧,弄完你就快些将东西拿回来罢!同以前一般去山里看起来已经不行了,明儿一早,咱们便朝北边儿去!”

几人一同返了家…

将牛儿安置好后,小五便坐在了灶台处生了火,秦三娘弄了一顿还算丰盛的饭。

她说:“明儿可能就得吃干粮了,甚至嚼草根也可能的,今儿再吃顿好的罢!”

小五听出了母亲语气的沉重,他暗暗发誓,即便自个儿没了,也要将母亲和四哥安全的带出去!

他露出了一丝笑容,说:“娘,四哥,我对这儿熟的很哩!水里的,山里的,就没我不知晓的,回头你们便跟着我走,一定给你们安全的带出去!”

母亲抚了下小五的头,说:“娃娃,说的什么话!咱们都能出去!”

小四也说:“一定成的!咱们一定都能活下去!”

小五望着这两个亲人,心中寻思了起来,他的母亲,是比他自个儿的命还重要的人,就不消多说了!他的四哥,那是重要的木匠!天赋绝伦!比他自个儿这个农家的孩子重要多了!

天沉了下来,几人围在桌上沉默不语。

今儿母亲做了粥,弄了喷香的馍馍,还弄了两道农家菜。可小五对这些却提不起胃口,他将一个馍馍送进了肚子后,便怎么也吃不进了。

小四平日里胃口便不如小五,今儿更甚之。

母亲抬着头望着两个孩子,开口道:“吃罢,孩子!吃罢!多吃些!”

说着,她又流了泪,她想起了小二,那是自王小大没了后,她最幸福的时候了!那时候她真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这个娃娃,可孩子总有大了的那天,就跟雄鹰一般,会展翅翱翔的。

王小二一步步的牵着牛儿入了芦苇荡,每天扛起来家中重要的担子,随后又在山里头来回穿梭,寻着鸟儿的窝,又摸了水中的鱼。一天天的,王小二便长大了。

他看到了农家人被鬼子用刀子刺入身子的模样,见到了泛红的身躯,也见着了伤痕累累的人!他便毅然决然的去了外头,想给家里谋的一分安定!

“这是小二的命…”母亲说。

她曾找过村里的一位仙儿算过几个孩子的命,小二的命是最凄惨的,她曾想找那位仙儿改动一番,可仙家说:“命就是命,改不了的,况且,有些事儿都是人自个儿选好的。”

秦三娘本不是多信,可见着未成家的小二折在了这一天,她信了。

小五的命好,那位仙儿不止一回说道这事情,秦三娘激动不已,毕竟至少有个盼头也不错。

小四的命则蒙上了一层迷雾,好坏难评。从近期来看,秦三娘反而觉得小四的运势是最好的,他有个农家人大都喜爱的能力,便是木匠!这玩意儿学的透彻了以后,娶上一房媳妇儿不成问题!再加上木匠不错的地位和他们赚票子的能力,秦三娘看着小四心里更放心了。

“娘,二哥他这事儿谁都不想摊上…可您也别太伤心了,您这身子本就不太好,还每天这般操劳…”小五忍不住说道。

母亲没出声,又低头拭去些眼泪。

小五说:“娘,二哥他,也不愿您这般伤心的!他若是还在,一定是希望您能开开心心,健健康康的!”

小四忍不住开口道:“娘,小五说的在理,人就跟那水一样,今儿跟昨儿都是两样!虽说二哥是没了,可您还在!我们还在!日子总还得想着过下去的!”

“娘,二哥他是实实在在的没了!我也难过的紧,恨不得那个人是我哩!”小五又说道。

秦三娘将两个孩子拥在怀里,轻声说:“孩子,别说傻话,你们都是娘的心尖肉!你们哪一个出了事儿,都会在娘心口上直挺挺的扎上一刀!别说这昏话了!”

她叹了口气,又想起了小二离家时的模样,说:“说到底,娘是恨自个儿,没能将小二给留下来!娘知道这是他的选择,可这…”

几人又说了会儿掏心窝子的话,天更深了,母亲说:“孩子,你们放心吧,娘知道的,有你们两个在,娘说啥也得走下去!不会寻那短见的!娘就希望着有那么一天,不再打仗了,大家伙儿都和和气气的,你们安了家,寻上一门合适的亲事,再将自个儿的娃娃抱来给娘带着哩!”

小五跟小四一同说道:“会的,娘,这么一天一定会有的!”

过了会儿,小四急急忙忙回去了,他要去木匠那儿快些拾掇东西,最起码把那些最重要的物件给带着。

母亲和小五也开始拾掇起了家中的东西,票子自然是最重要的,另外一些值钱的东西也不遑多让。

小五则配合着母亲将这些玩意儿一件件的装进了布包。

“这回儿不知多久才能回来!”母亲说。

小五昂着头思索了一番,答道:“不知道哩娘。”

小四到木匠那儿还是有些距离的,他虽一刻没歇,但也是刚刚才到地儿,而此时秦三娘已经将随身的东西拾掇差不多了。

母亲将其中一个布包塞进了小五手中,说:“孩子,回头你带着这个,记住了,不到万不得已票子不能外漏!这人啊,有好的便有坏的,娘自是希望你遇见的全是好人,可着不现实,娘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!”

这布包上头被母亲打了两处补丁,带有一种奇特的美感,小五甚是喜欢,他说:“你放心吧娘!”

秦三娘脸上露出了苦涩,接着说道:“孩子,你要答应娘一件事儿!”

“娘,您说。”小五疑惑道。

“真到了危险的时候,若是娘没机会逃了,小五,你就跑!不顾一切的跑!一定要活下去!”母亲郑重的说。

小五想都没想便说道:“那咋可能哩!娘,我自个儿活了有啥子意思!不成!不成!”

小五有些烦躁,同以往的乖巧模样大不相同。

母亲轻抚着小五的面庞,打理了下他褶皱的衣角,温柔的说道:“娃娃,你这娃娃!这会儿怎么不听话了,不是说好的娘讲什么你都听嘛!”

小五摇摇头,后退了两步,说道:“娘,不是的!不是的!”

秦三娘回忆道:“娘为什么叫三娘,那是因为我还有个哥,还有个姐,可当时严峻的时候,他们逃不掉了!娘的心跟刀割一样,一步三回头的逃走了!娘也不想,可他们流着血泪说,能活下一个是一个!”

她望着小五,一字一句的说:“孩子,你如今十六七岁的年纪,也算半大的孩子了,这个年头你们成熟的也早。娘跟你说心里话,假使有那一天,你要是不走,娘心里是真难受!”

小五怔怔的点了头,在今日之前,他是不知晓亲人离世的感受的,直到二哥倒在了他的面前。

母亲说:“小五,娘现在好的很哩!就是给你说如果有这么个情况,你得咋个做?晓得不!娘其实跟你是心连心的,你过的越好,娘心里就越舒坦!小五,你得知道,人这个玩意儿,首先得活下来,才能考虑其他的,好死不如赖活着嘛!当然,也不是叫你弄些作奸犯科的事儿!你是好孩子,娘再清楚不过,你的命好,娘也知道!如果可以,娘还希望你别进队伍里,那太要命了!总要上去跟人拼命的…”

她捧着小五的脸说:“你得好好的活着,将你们老王家发扬光大!”

小五的泪不知不觉滴了下来,他过了半晌才开口道:“知道了,娘!知道了…”

随后秦三娘与王小五便沉默了,她们在黑夜中等待王小四归来。

不多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诡异的敲门声,不远处的黑夜中还映出了几片泛红的火光。

“四哥一般不敲门…”小五低声说。

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!大抵是鬼子来了。”母亲叹了口气说道。

小五一步跨出想要冲出门同那些鬼子拼了命,可母亲一把拽住了他,说:“孩子,娘还在哩!记住娘说的话哩?”

小五没吱声,他死死的盯着大门。

外头突然没了声响。

过了会儿,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却又很快离去,黑夜中还夹杂着女人和孩童的哭喊。

“狗儿的!”小五骂了一句,愤愤的举起了拳头。

母亲进了屋,不一会儿便递给了小五一把砍刀,说:“拿着防身。”

小五接过刀,依旧死死的盯着大门。

秦三娘径直朝大门走了去,小五低声说:“娘,我去!我去!”

秦三娘没有理会,她摆摆手,走到了跟前,牛儿低声吼叫了两下,门嘎吱一下打开了。

“外头没人!”母亲说。

小五长舒了一口气,他说:“娘,要不我去找找四哥?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。”

秦三娘深思了一番,说道:“孩子,小四他也机敏的很,肯定也发现异样了,咱们直接走罢!”

“牛儿哩?”小五问道。

母亲看了看半伏地的牛儿,心中有着万般不舍,说道:“牛儿目标太大了,不好带着它…”

小五眼神黯淡了许多,但他没有做任何争辩,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。

牛儿似乎知晓了自个儿的命运,深深望了望眼前的主人,随后便将脑袋对着墙了。

小五轻柔的抚了抚牛儿,他此刻已说不出话了。

牛儿轻声哞了一声,似在做着最后的告别。

“走吧,孩子。”母亲说着便探头出了门,小五紧紧的跟在后面,他握着柴刀的手微微颤抖,过了一会儿,他又换了个拿刀的姿势,那样更好受些。

“这天杀的鬼子,怎么来这么快!”小五心中暗骂道。

路上已经有好几处人家亮起了火光,倒在地上的皆是血淋淋的农家人。

小五有些下意识的反胃,母亲说:“忍者些,孩子,尽量别去看,这都是这些畜生的行径!”

小五点了头,紧挨着母亲朝前面儿去了,他感受到母亲臂膀传来的温暖,那是令他安心的味道。

不多时,即将经过一处林木,到了黑漆漆的入口处,母亲抢先一步探入。可就在这时,旁边儿伸出了两只手将秦三娘给拽了去,嘴里还说着些叫人听不懂的话。

秦三娘拼命挥砍,她手中带了一把菜刀,就防止着这种情况。小五上去也拼了命!那鬼子脆弱些,竟直接倒了地。

小五低声说:“没事儿吧!娘。”

秦三娘摆摆手,二人便更警惕些继续前进了。

过了不多时,两个鬼子突然从林木间钻了出来,一把将秦三娘拽了去,就连小五也险些着了道!

母亲一声不吭,同那人斗了起来,小五也是。可女人同男人的力量还是存在差距的!半大的孩子同成年人也是有差距的!

秦三娘又拼了命,可她终究还是无力的垂下了臂膀!那鬼子本想寻些丧心病狂的乐趣,见这妇人拼死反抗,竟直接用刀子刺穿了她的腹部。

小五也受了伤,他见到母亲的模样发了狂,趁这人轻视的功夫将他送下了地府。

另一个鬼子眼中流出嗜血的光,他还沉浸在将这妇人残杀的兴奋中哩!

小五眼中流出了血泪,拼死朝这人冲了去,这鬼子竟露了怯,从兴奋中退了出来,他骂了几句,从腰间掏出了铁家伙。

秦三娘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,奋力将手中的刀送进了鬼子的腹中,随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:“走啊!娃娃!”

就这一瞬间的功夫,小五将柴刀又挥砍了几下,这鬼子的眼中总算失去了生机。

小五扶着母亲的臂膀,可她的腹中血液止不住的流,母亲眼中已快要失去神采,她轻声说:“小五…你记住…快跑…逃命…”

小五已经快要用耳朵放在了母亲嘴边,可他却一个字儿也听不到了!

小五做不出立马就走的事情,他宁可自己也陪着母亲而去!

他流着血泪将母亲放在了就近的深坑,随后又填了些土,总算是将母亲简单的埋了去…

这夜直叫人发冷!小五就这么永远的失去了他的母亲!最疼爱他的母亲!

二月十六,注定是一个叫人悲伤的日子,王小五,接连失去了他的二哥和他的母亲,就连四哥也是生死未卜!

这会儿他察觉到臂膀上传来的疼痛,强忍着作呕的感觉小五从鬼子身上扒下些布条子,学着二哥的样子将帮助绑扎了一番。

他望着漆黑的夜一时之间没了主意,回去是不可能的了!这会儿说不定整个王家村都被鬼子给屠戮了!

他望了望漆黑的夜,接着踏了进去,前路虽艰险,可还是有生机的!

小五想的没错,他那待了十几年的家,已经被踏破了!

牛儿这个有灵气的家伙,当知晓亲人走了后便已经心存死志。它比谁都明白这回儿的严重性!以往王家人都是带着他朝山里去了,可这回儿…

当鬼子要扑向它的时候,牛儿猛的朝角落奔了去,随后便给泛黑青色的墙上留下了一抹厚重的红。

鬼子一时之间有些对牛儿不敢下口,他们怔怔的望着牛儿,思索了良久,他们最终还是退了去,踏进了其他人的家门了。

小五自然还不知道牛儿的情况,但他忍着痛离去时,其实便已预料过这个结果。

小五疯了似的逃脱,他的臂膀在简单的处理后已经没再渗出血,可这疼痛的感觉却如影随形。他对这林木再熟悉不过,朝着一个方向便奔了去,但蹲在暗处的鬼子却太多了!

小五接连碰到了三波鬼子,最危险的一回儿,有三个鬼子恶狠狠的扑了过来,他都心存死志,差点就用柴刀结果了自己的性命!好在有个汉子冲了出来,将他给救下了,可同这汉子结伴不久,这汉子也遭了毒手!

小五来不及悲伤,又恢复了一个人在林木中逃脱的警惕。他确实累的浑身乏力,但还是不知疲惫的逃,不知疼痛的奔走!

不知过了多久,也不知走了多少路,小五觉察到穿的鞋子都破了洞,他总算是到了一个分界处。

从这儿入了山,再穿过去便是北边儿!那个叫生的地方!

从这儿入了水,也就是华阳河,沿着它一直游过去,也能达到北边儿。

小五陷入了抉择,他想了想,还是觉得对这山上更熟络些,况且山上也存在些更多的果子,足够他活下去,想到这,他的肚子还痛苦的叫了两声。那水里就有些不同,他总不能一直喝着水充饥罢!运气好些,有时候还能捉住些鱼儿,饱上一顿,可运气不好,浮在水面上也是大有可能的。

想到这,小五便入了山。

他又走了一会儿,鞋子是彻底不能用了,脚也有些发疼。小五估计这些鬼子短时间内不会找来了,便就近找了些粗壮的草,靠在树上编了起来,约莫一个多时辰,他将一双新的凑合穿的草鞋放在了脚下。

小五露出了一缕幸福的笑,他自言自语道:“也不知道四哥弄这玩意儿要多久…”

小五忽然想到了四哥,不禁担忧了起来。

目前看起来,他比王小四的境况还好些。此刻王小四不仅失去了母亲,还失去了他的木匠师傅,正悲痛欲绝哩!小四如同受惊的鸟儿一般,到处逃窜…

小五用这鞋接着走了路,他脚上还磨了茧子,不过相比心中的伤痕而言,已经算不错的了。

小五从这山上打了几颗半熟的羊奶子,入了口酸酸甜甜的,算是给他回复了些力气。小五忍不住又摸了两颗下来,这回儿运势不佳,给他酸的将口水都吐了下来。小五还见着了几颗泛着彩色的果子,但他没敢送进肚,万一弄不好倒了肚,那就坏了。

小五又走了会儿,还瞧见了几颗金钩子,他将这玩意儿在身上蹭了两下,又送进了肚。这玩意儿也挺酸,但为了劳累的身体能再恢复些,小五又没其他法子,也只能这般了。

至于啃树皮啥的,还没到这山穷水尽的时候,小五自然也不会犯傻。

小五直犯瞌睡,可他依旧不能停下脚步,土地上的邻居可多了,他刚才还瞧见了一条穿梭的长虫!

看到这玩意儿,小五更机警了,他更小的时候在山里同伙伴玩乐的时候便有过这教训!那时候他们玩的忘了时间,见到落下的太阳才觉得坏了事,几人立马朝山下奔去。小五个头小,走起来很是灵活,经过一片丛生的草地,他一不小心踩了进去,那长虫猛的一下子便钻了出来!给小五吓得连滚带爬的加快速度逃离了,小五跑的不慢,可他一回头那长虫竟在他屁股后头挨着,小五嘴里大声叫喊,差点整个山林都能听见了,他脚下的步子却丝毫不敢停下,过了好久,这长虫觉得有些乏味,才转头回去。

这事情小五记了好多年。

想到这,他又加快了步伐。

可过了不多时,小五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。这本来还算平静的山,忽然间躁动了起来。

小五本能的朝树上爬了去,透过宽大的叶子,他瞧见了几个鬼子走了过来。

其中有个投了鬼子的家伙说:“太君,这山上一般能藏不少人哩!咱们已经抓了一批了,再仔细找下去,应该还能寻到不少!”

那鬼子满意的点了头,并从兜里掏出些票子递在了这男人手里。

他立马止不住眉眼间的笑,说:“太君,你放心,我一定把这些家伙都找出来!”

小五大气也不敢出!若是在这儿被发现了,绝对再难以逃生!

这时,旁边的树上掉下来几根树枝,这几个人迅速朝那边儿去了。

那人说:“嗐!还以为又是个躲起来的农家人,原来是只猴子。”

他有些失望,带着这些鬼子接着搜查了。

小五惊出了一身冷汗,他又在树上等待了一会儿,直到这地儿彻底没了鬼子的踪影,他才缓缓的下了树。

小五骂道:“狗儿的,投敌的贼人!真是把鬼子朝家里引!”

他骂了一通,心里解了气,不禁思索起了去处。

“这会儿再朝着山上走必然会被鬼子给逮个正着,这些家伙指不定就在哪地儿躲着哩!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哩!”小五这样想。

他脑中忽然闪过了二哥的话语,想到了有些不好走的水路,可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!

小五想到这便立马动了起来,他如同那猫儿一般,又轻巧的似当下的风,沿着脑海中记忆的树的模样走了另一条下去的路。

这条下去的路更少为人知,仅他们这种在山上爬摸滚打多年的伙计知晓。

小五怕这些鬼子再次搜寻过来,他尽了最大的力气穿梭!过了约莫一个时辰,小五总算见着了月光映照的水面!

他一开始没敢过来,又仔细观察了周遭半天,直到他发觉只有水面上的几条水虫在跳来跳去,小五才近了岸。

他轻轻的沾了华阳河的水,初春的天儿深夜的时候还是有些凉气,可他没有其余的选择了。

小五本还想碰碰运气寻上一艘小船,这样他便可省上大半力气!用上船时间还能省上不少!可运势哪能一直这么好哩?

小五将这个比命还精贵的布包死死的系在了身上,随后便一个猛子入了水。这包里有母亲给他留的值钱的物件和一些吃得开的票子,另外,王小二的信件也在里面,并且这些东西事先都被秦三娘用防水的袋子给装上了!这叫小五省了许多事儿,不然票子这些贵重东西沾了水便很难用了!

华阳河流经的北边儿他虽比不上家门口的南边儿熟悉,可总归比在山里等着被鬼子给逮起来要好!况且看鬼子的模样,一时半会是不会撤离的,等过两天那山上再更戒严的时候,想逃走更是难上加难了!

小五如同鱼儿一般在水里穿梭,他沿着河岸不停的挥舞双臂,两只腿也不停的摆动。

说起来他能会这一门生存的手段都是老天的安排,小时候他有一回儿跟伙伴们在水边玩耍,玩到兴起便忘记了母亲交代的话,一不小心落在了水中,这水对这孩童而言可是吃人的猛兽!小五呛了几口水,差点失去了意识,就这时候,他不停的挥舞双臂,两条腿也不住的摆动,没想到他就这么浮在了水面上。

他那几个伙伴本还想叫大人来救人,见着小五跟精灵一般在水上起舞,便一个个都傻了眼。

从此之后,小五便喜欢在水中的感觉了。

可人终究不是条鱼,在水里呆久了也是不行的。

小五不知游了多久,他觉得身上已经没了力气,再加上他的身上还有些伤,一经水后这伤口疼的直叫人痛的挠头!

小五还怕正巧被岸上的鬼子给找个正着,因此他也不敢轻易的上岸歇息,毕竟很少有人会一直死死的盯着水中!偶尔有些动静,旁人也会认为是水中的鱼儿跃出水面呼吸哩!

月光撒在小五的脸上,更显得他惨白。他原是那黝黑的汉子,经过这长久的逃亡,再加上没吃过什么馍馍之类的吃食,让他失去了血色。好在那时在山里头还吃过些果子,不然在水里游了这么久,小五应该是倒了!

过了会儿,他再也忍不住,缓缓的入了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