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上啥样的人都有!有能为人家拼命的!也有把别人挡在灾害面前的!
因为这就是人!
但这片土地上的汉子们,绝大多数克服了性子上消极的一面,用最炙热的心,最坚实的臂膀,连成了一堵堵人墙!
“北边儿的队伍哩?”王小二不禁发问。
他又找了许久,农家人倒是告知了不少,可他最想见着的人却依旧没有动静。
最接近的一回儿,一个年轻的妇人同他说:“哥儿,你说那些好兵是吧?我前些日子瞧见了哩!”
但当小二想获取进一步的信息时,这女人却流着泪说:“那些汉子已经离去了,可能已到前线去了!她的男人,也是其中一员!”
王小二心里又坠了铅,他拜别了女人,又接着踏上了征程。
到了天摸黑,他还是没找着北边儿的队伍!王小二有些灰心了,他估摸着这些汉子应该是真的离去了,那他又能去哪里寻觅哩?
再加上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,能撑到现在全靠着莫大的精神力量!
一阵天旋地转,王小二倒在了路上。
不多时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,她望了地下的小二,立马朝屋里叫喊道:“英子,英子!快来救人,快来救人!有个伙计倒了!”
几乎是声音刚落下的功夫,屋里走出来一位长相清秀的姑娘,她小跑到了跟前,仔细查看了王小二的鼻吸,说道:“娘,还有救,还有救哩!咱们将他拖进屋里罢!”
年老的妇人仔细瞧瞧小二的模样,又将他的枪拿了去,这才说:“英子,防人之心不可无哩!咱们将他搬进去罢!”
这两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王小二挪进了屋,叫英子的似学过一些医学方面的知识,还从柜子里翻出了些工具,最终将小二身上的伤口全缝了起来。
小二此刻已昏睡了过去,就连伤口上的动静都没能将他惊醒。
又过了约莫两个时辰,王小二突然醒了,他第一眼便见着坐在床榻上的清秀女子,甚至还以为是见着了天上的仙女儿!
王小二摸了摸随身的铁家伙,结果扑了个空,他用尽力气说道:“这位姑娘,谢谢了!我还有事儿,必须得离去了!”
说罢,王小二便要起身离去。
张英子说:“同志,你别急,瞧瞧你这幅模样,就差在脸上写了个愁字了!”
老妇人手里捧着东西走了过来,小二定睛一看,正是方木留着的印记。
老妇人将东西递过来说:“小伙子,还请担待,没经过你的允许便拿了你的东西,现在还给你罢!”
王小二吃痛将物件装进了兜,他迟疑道:“二位,我还有极为重要的事儿,真得离去了!你们快些跑吧!鬼子便要来了!能跑多远便跑多远,待回头等汉子们再将失去的土地抢回来!”
二女眼中闪过一丝惊疑,英子问道:“汉子,这些鬼子什么时候到?你咋个知晓的哩?”
老妇人也盯着王小二瞧,仿佛小二要是有什么过激的动作,她便会用不远处的铁家伙将其制服。
王小二说:“我原是南边儿的兵,你们也能瞧见我的服饰,还有这印记都说不得慌!那日…”
小二说了一半,老妇人便起身离去了,她已相信小二的说辞。
英子表情严峻,她骂道:“可恨的鬼子!还有你们这些坏家伙!”
半晌,英子说:“你不是坏家伙,你是个好人…”
这时,老妇人端着吃食走了过来,说:“吃些吧,孩子。”
王小二眼中升起了雾气,忙道了声谢,也顾不得吃相了,便将这些吃食风卷残云的送进了肚。
两女对视一眼,皆看出了眼中的担心,老妇人说:“英子,等下赶紧把这个消息传给组织,这些鬼子的脚步太快了!”
英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气,轻声说:“都怪那些黄帽子,真是坏透了!那个姓蒋的就想算计些东西!不说了娘,我得赶紧去找组织哩!这消息太叫人震惊了!”
小二没听着两女的话语,也没注意到消失不见的英子,不然他定会惊讶不已,因为他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!
小二还想起身去外头,老妇人说:“天已经摸黑,你这孩子还是歇歇吧,今儿别去弄其他的了,不然英子的努力便白费了!”
小二这才注意到身上包扎的地儿,老妇人指尖指伤口,她说:“英子学过些知识,还叫我交代你,伤口处理完了,这几天最好待着别动!”
小二深深一拜,又道了声谢。
“至少今儿啥也别弄了,好好歇着罢!事情已有人去做了…”
不多时,老妇人已然离去,屋里只留下诱人的饭食香气。
小二本还想强撑着弄些事情,不过片刻时间,他的眼皮便打了架。又过了一会儿,屋外传来了几声狗叫,两三束月光撒在了小二的的身上,不多时,他便已沉沉睡了去。
小二再一睁眼,已是第二天的晌午。
他瞧了瞧身上的伤,已恢复了不少,小二便起身出了屋,英子这位清秀的姑娘正在院中忙活。
小二说:“姑娘,我已好了许多,现在得快些忙其他的事儿了。”
“等日后若有机会,我定然上门拜访!”
英子含着笑,同那清水芙蓉一般满是清新,她说:“弟兄,你那个大事儿已不必急了,组织知晓了,他们很快便会来这边儿了!”
王小二先是一惊,随后便是大喜,他说:“太好了,太好了啊!这样这边儿人的安危就有保障了!”
小二又将更详细的话告知了英子,片刻后,英子脸色有些变化,她说:“这些个鬼子太怪了,竟还将你们放了回来,定是有大的预谋,我估摸着北边儿一时半会他们还不敢过来哩!弟兄,我看华阳河的芦苇荡那里危险的很哩!他们那儿估摸着还没有什么汉子们把守!再加上那里算是到这儿最近的地儿了,做上小船不消两个时辰,便能到了。”
王小二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,他竟有些低估了鬼子的险恶!
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问道:“英子,你这儿有小船嘛?我得快些到我家那里通知他们快些逃离!我的亲人们,便全都在芦苇荡那块儿哩!”
英子毫不犹豫道:“王家弟兄,你等着,我去给你借一艘小船,大抵是够用了。”
王小二郑重的道了谢。
过了不一会儿,他冷静了下来,想到今儿要同两个黄帽子接头的事情。
英子已经出去了,小二便给妇人留了口信,随即便去往约定的地点了。
不多时,小二便走到了地儿,是村里的一处显要位置。
可小二等了半天,依旧未见着那两个黄帽子,他心里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。
又过了十多分钟,他实在等不及了,便在村里到处寻找,当路过一处农家旱厕时,小二闻到里头传来的刺鼻的味儿,他鬼使神差的一看,竟是那两个受伤的黄帽子,几乎已经漂起来了!
小二知道这两人定不会自寻短见,更不会用这种难看的样子结束了一切,他隐约觉得这里头有鬼子的踪影!
不出他所料,旁边两道黑影蹭的一下钻了出来,给小二吓的一跳。
他定睛一看,正是那狗儿的鬼子!
两个鬼子不知将枪落在了何处,独拿着长刀刺了过来,这刀尖还有些鲜红,显然刚染过血。
这鬼子学过些皖北的语言,嘴里断断续续说着将小二给杀掉的话。
好在小二好好的歇了一夜,不然这回儿他便是个束手待宰的羔羊了!他不退反进,猛的冲了出去,从腰间掏出匕首,对着一个看着较弱的鬼子便下了手。
就这一瞬间便足够发生很多事儿了,小二受了伤,而这个鬼子则倒在了地上,嘴上还怔怔有词道:“你们挡不住的…”
另一个鬼子见势不对,立马朝林子跑了去,小二怕他将更多的人叫来这里,咬着牙冲了过去。村里的林子倒不是很大,不然鬼子进去后小二一时半会儿还不好将他拿住。
好在小二的身姿高大些,再加上拼了命,他将这人也给送进了土里。
阳光撒在他身上,小二享受着难得的暖意,可这时另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鬼子将长刀狠狠的刺进了他的腹中。
小二艰难的转过了身,随即立马回击,一下!两下!他狠狠的将匕首捅进了鬼子的身躯,总共六下!
这个鬼子终于不可置信的倒下了。
小二浑身发冷,他知晓刚才犯下了致命的错误,而他也将用生命来偿还大意的教训!
不多时,王小二身躯更有些冷了,他没敢将长刀直接拔出来,而是用个布条子给固定住,他强撑着回到了英子那儿。
英子正巧已将小船借来,并放下了水中。她瞧见了小二的模样,立马将瓶瓶罐罐全找了出来,说:“弟兄,你忍着,我这就给你包扎!坚持一下!”
可当英子瞧见他身前的长刀时,她的脸忍不住的颤抖,嘴里还说着:“弟兄,你忍着,我一定给你弄好!”
她将毕生所学全用在了这儿,小二已疼的说不出话,过了会儿,小二恢复了些力气,说:“英子,谢谢你,别弄了罢!我啥情况我知道的,别白费力气了…”
英子落了泪,又撒了些药面儿,可小二的那个伤洞还是止不住的冒血。
小二真是个汉子!他头上直冒冷汗,可他硬是不吭一声!
又过了一会儿,小二说:“英子,我求你个事儿!你要不答应也成,但我得说出来!”
英子眼中满是雾气,她说:“说吧,汉子!”
小二眼中满是憧憬,他说:“英子,俺想娘了!顺着河你把我拉过去吧,我想见她最后一面儿!”
英子心头一颤,她知道眼前男人的情况,可以说已经到了没法挽回的时刻!
她怔怔的点了头,说:“弟兄,你放心,我这就给你拉回家,怎么也得把你这个愿望圆了!”
英子又说:“弟兄,你坚持坚持,可不能合上了眼!”
小二撑着起身,随英子到了船上,他走了几步,血便渗了几步。英子借的这小船还真不错,竟能刚刚好盛下两人,小二半躺在船边儿,他本还想弄个浆劳作一番,可实在没了力气,最后只得露出了无奈的笑。
二月十六的这天,阳光依旧暖的很,小二做上了小船,他半睁半闭着眼,用剩下的意志力支撑着自个儿到达亲人的身边!
英子双手摇的不止,她恨不得将小船插上翅膀,可那不是现实。现实是她这个清秀的女子已几乎热透了脊背,正全神贯注的朝那边儿去哩!
不知过了多久,但英子估摸着应该还不到两个时辰,她摇醒了小二,说:“汉子,快到地方了,你快瞧瞧,别过了路!”
好一会儿,小二将几乎缝合在一块儿的眼皮子用力扒了开,他睁开眼一瞧,满河的水,满岸的芦苇。
他笑道:“到了,这便是芦苇荡哩!”
小二发自内心的开心,他离这生命中最后的目标已经很近了。
小二闻着岸上传来的草精子的味儿,由衷的吐了一口浊气,但他立马又咳了好一会儿。
小二说:“这地儿已经距我家不远了,往日的时候,我那小弟便会来这儿放牛,说起来,那牛儿以往是我放的哩!许多年过去了,但我闭着眼还能找到这里哩!”
他似想起了小五的模样,心中一暖,说:“又叫你见笑了,你说我这么大的人了,还这么儿女情长…”
英子沉默了,她实在不知用什么情绪来表达心里的感受了,她忍不住骂道:“这些坏家伙!他们早晚会被赶走的!”
小二说:“那必然的!”
小二闭上了眼,感受着清风传来的讯息,说:“如果有的选,真不想打仗!”
他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女人,说:“下辈子,我可不能再做一个光棍儿了…”
英子的眼泪止不住的落,她说:“汉子,会的,一定会的!
她轻声说:“汉子,别说话了,省些气力了吧!”
小二点点头,他一睁眼,正巧看见前方岸边儿的一个熟悉的背影—王小五!
小二浑身颤抖,指着前边儿说:“英子,英子!麻烦你快将我放下吧,就在那里就成!”
英子也见着了岸上的人,她说:“行嘞,汉子。”
小五正背着岸轻柔的抚着牛儿的毛,他说:“好牛儿,快些吃,等你好了我还得回家吃饭哩!”
今儿他出来的晚,这才闹到这个时候,若是往日他早就回去将牛儿放在院里回家吃饭哩。
牛儿低着头大口咀嚼着草料,忽然之间它似乎觉察到曾无比熟悉的气息,立马朝着河边儿靠去。
小五有些无奈,也跟了上去,一抬头,正巧望见他的二哥—王小二。
不过此刻,王小二的情况可不乐观,满身的血色!
小五不敢相信自个儿的眼,听到二哥微弱的声音,他才确信这不是梦!
小五赶忙过去,将王小二扶上了岸。
英子又从眼中挤出了几滴泪水,随后便划着桨离去了。
牛儿急的团团转,连草料也不吃了,一直蹭着小五的腿。
小五急的眼泪掉了下来,说:“哥,你还好吗?”
小二面色发白,有气无力的说道:“小弟,快带我回家,我要不行了!我要见娘最后一面!”
说罢,小二便又闭上了眼。
小五从没见过这阵势,慌忙扶着二哥朝家里走去,可王小二这时已几乎没了意识,整个人如同一摊任人宰割的肉食一般!
好在牛儿将腿一弯,小五顺势将二哥给抬了上去,这省了他许多麻烦,不然即便费上再大力气,小五也未必能将王小二给带回去。
牛儿对这条走过多年的路更是熟悉,它从离开了母亲后便在王家安了家,并在芦苇荡这里蹭了十余年的伙食。
小五小心翼翼的扶着,他亲眼见着从二哥身上溢出不少血水,可他没啥好法子,只能在心中不断祈求,希望王小二能撑住。
小五经历了无比折磨的一段时光,他总算到了家。母亲秦三娘正在弄些饭食,她说:“小五,回来了,那便将牛儿放在一旁,快些吃饭吧,再晚就该凉了哩!”
小五大声叫道:“娘!娘!你快来,二哥他要不行了!”
母亲在灶台旁又加进去了几根柴火,没听清小五的话,她便说:“说啥子哩?小五。”
王小五将话又重复了一遍,且用了更大的声音。
秦三娘这回听清了,她三两步便跑了出来,立马见到了此生都难忘的一幕:王小二—他的儿子,正生死未卜,满身鲜血的伏在牛儿身上哩!
她强忍着将要喷涌而出的眼泪,说:“我的儿哩!你咋个成这样哩!”
他望向小五,说:“娃娃,你快把咱们这儿最出名的医生叫过来!快些,娃娃!”
小五一时之间愣住了,他望着二哥快要流干血的腹部,变得不知所措。
王小二这个汉子,此刻已差点归去了,他强撑着睁开了眼,用着极小的声音说:“娘!我对不起你,没法子再孝敬您了!”
秦三娘在跟前捂住了嘴,将泪又憋了回去,她说:“我的孩子,你没事儿的,你一定没事儿的!别说话了,娘在!娘就在这里哩!”
王小二猛的吸进去一口气,好叫自个儿的声音能大些,他说:“娘,您快跑…鬼子…鬼子就要来这里哩…能跑多远便跑多远…”
他摆摆手,说:“娘,小弟,别折腾了,我啥情况我门清的很…”
秦三娘和王小五紧紧挨在小二身旁,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生命流逝。
小二忽然合上了眼,这两位他的亲人疯狂的叫喊道:“醒醒啊!这时候不能睡觉哩!”
喊了好一会儿,王小二终于想起来他还有未完成的事,如同向老天又借了一段时间一般,他又奇迹的开口道:“娘!小弟!你们快取来我的包。”
小五擦了擦眼泪,按照二哥的要求立马动了起来,他轻声说:“见着了哥,见着了,你说吧,我听着哩!”
王小二说:“这里有两封信,你回头拿着这个带着母亲,再叫上四弟,快些逃往北边儿吧!鬼子估摸着没两天便会来了!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!”
小二说完又咳嗽了一阵儿,母亲想给他拍拍,却不知如何下手,直到现在,她还强忍着泪水哩!
“哥,逃北边儿?那边能成嘛?”小五问道。
“放心,北边儿一定可以的!那是唯一的出路!你们记着,一定得跑,这里即便还能撑上一段时间,但一定撑不久远了!我在北边儿曾认识一位弟兄,那个汉子同我交情很不错,再说了,即便没有这情况,你们去了那里找个地儿躲上一阵,想必也没人会阻拦的。”小二说道。
小五说:“哥,你放心,我知晓了,我一定带着母亲和四哥谈了去,你放心罢!”
母亲秦三娘说:“孩子,你放心吧,娘已经记住你的话了,你快省些力气,快省些力气罢!”
她又说道:“小五,小五!快把医生请来啊,快些去啊孩子,你二哥还有救,一定还有救哩!”
“我那弟兄是…你们一定记住得逃!”
王小二说完了这话,便彻底垂下了手臂,任凭母亲和小弟叫喊,他都无力睁开眼睛了…
小五终究没能去将医生请来,因为他的二哥已经逝去了,这时候即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!
他虽在之前对王小二有些微小的意见,可那只是一时气愤,他也早就将那股子气给消弭了。他的二哥,是他记忆里的男人!
小五对父亲没什么印象,大他许多的二哥便成了他心中的顶梁柱!
小的时候遇见了许多被人欺负的事儿便是这位二哥打上门去,指着那人的脸骂道:“你们给我好好瞧着,这是我的亲弟弟,若是要我再见着你们这般做事,我定给你们好看!”这个时候母亲秦三娘也会用些难听的话语丢给对面,毕竟在她的心中,欺负她可以,但是欺负她的孩子不成!
现在王小二走了,以往王家最大的男人没了!
母亲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,她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,说:“我的儿啊!你…”
小五也是一样的泣不成声,见着母亲的情况,赶忙过去要将她扶起来,母亲断断续续的说:“小五…别管娘…”
小五便只好任由母亲好好发泄一番情绪了。
就连牛儿都觉得悲怆,半伏在地上,并从眼中涌出了泪水。
过了好一阵子,母亲说:“小五,将饭食吃一下吧,下午还得忙活哩!”
小五原先是饿的,可现在没有一点儿胃口,他摇摇头,表明了心意。
母亲又说:“小五,吃吧,不吃饭食是不行的!”
拗不过母亲,小五只好进了屋,将饭食吞进了肚,往日的美味如今仿若嚼蜡,小五机械般的吃完了。
秦三娘说:“将你四哥叫回来吧。”
小五便立马跑了出去。
他知晓四哥学习的地儿,其实不单单是他知道,许多人都知晓王家村甚至说整个镇上最出名的木匠那儿有了个弟子!那便是王小四。
小五沿着路走了去,他擦擦脸上的泪,一点儿不敢耽搁时间,毕竟二哥离世前说的话他可是记在心里哩!
这是王小二用生命向他们传递的信号!
小五已经不想再见着亲人离去了,他以往没经历过这种,但这回儿之后,他真真切切知道了死亡的意义,那便是和一个很想念的人永远的见不着面了!
秦三娘也没闲着,她望着小二的身躯下定了决心,她将院门认真的上了锁,随后便到了村里有名望的几家,将小二传递的消息完完整整的告知了出去。
她要借助这么几家的力量让村里人都知道这一回事。
可有些人并不领情,还露出些讥笑,说:“大姐,小鬼子以往也来了许多次了,你就别在这吓唬人了!”
秦三娘没在意这样的闹剧,继续完成这一项事业。
她要尽全力让村里的人能多存活一些!她也只能做到这样了!
这股子消息像风一般传了出去,大多数人选择了相信,并迅速收拾了随身物件。
小五到了木匠家门,便听见一位上了年纪男人的声音传来:“小四,你这孩子真不得了,这要是和平时期再练习钻研个十余年,准能开宗立派了!”
小五一进屋,发现王小四果然在忙活,他的木匠手艺愈发的娴熟了。
小四露出了些许腼腆,说:“大叔,还是您传授的好。”
他刚弄完一件精巧的物品,正巧迎上了小五的目光,小四面露欣喜,说道:“小弟,你怎么来了?”
小五说:“四哥,出大事儿了!二哥没了…”
听了小五的话语,王小四突然愣住了,他怔怔的站在那儿,说道:“小弟,这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!”
旁边的木匠也说:“娃娃,莫说些虚妄的事儿,前些日子还见你们家小二哩!那娃子心肠好的很,出不了事儿!”
小五的眼泪再也止不住,一颗接一颗的坠落,将地上的木片子瞬间染了色,他说:“二哥他,就刚刚这一会儿才咽了气!他是被小鬼子给夺去了命!”
小四脸色瞬间变白,他说:“怎么会哩!二哥他厉害的很哩!”
不多时,他的泪也落了地。
木匠大叔扼腕叹息,并烦闷的走着路。
小五已经有了入军的想法,他想去战场上碰一碰小鬼子,将他们给撵出去!但他的年纪还是稍小了些。
小四急迫的想要离去,他想再见一次他的二哥。
小五又说道:“木匠大叔,您也快些离去吧,鬼子就要来了!他们这回儿来势汹汹,又要做些天愤人怨的事儿了!”
王小四有些脸色铁青的说道:“这些狗儿的东西!怎得又到这边儿了,黄帽子们哩?”
木匠叹了口气,露出了讥笑,道:“四儿,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黄帽子的德性!你二哥在那里算是埋没了,唉,可惜了这么好的娃娃了,你娘心里铁定难受坏了!”
小四想到了母亲,更急迫了,他说:“大叔,我先回家瞧瞧,过会儿便回来再收拾东西,您也拾掇一番准备离去罢!”
木匠深深的望了望他的家,这是他的心血,也是他的命根子,这一会儿竟又不得不离去了!他说:“四儿,以后不管在哪儿,一定别忘了这门手艺!有机会便将这玩意给传下去!记住喽!”
王小四重重的点了头,随后便在地上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,他说:“师傅,您等着,我过会儿便回来取东西。”
说罢,他便和小五飞一般的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