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小五又享受了会儿被阳光充斥的惬意,见时候不早了,他这才摸了摸发瘪的肚子,带着牛儿奔着家而去了。

半道上,三四个汉子正担着东西而行,那东西都是市面上少见的好物件儿。在他们身旁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,正同最中间一位有些怯生生的面孔交谈。王小五一瞧,那人正是前几日才见过的张小四。

似感受到王小五的目光,张小四一回头脚下一软,差点儿跌了去。

旁边女人说:“怎么了,小四?”

张小四脸色阴晴不定,一会儿发青,一会儿又发红,甚至小五眼睁睁的见他的脸还变成了一瞬间的黑。

小五有些好奇,再加上路途也还算相似,他便牵着牛儿跟了上去。

张小四觉察到身后不远处的王小五,身躯微微颤抖,更有些不适,他跟身旁的最年长之人说:“爹,我去瞧一位朋友,你们先去,我马上便跟上来!”

他爹没说话,用有些怒气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看。

张小四身旁的女人说“小四,快些回来,我跟爹爹聊会儿。”

“晓得了,三姐。”张小四跟一阵风似的两三步便跑了过来。

“弟兄,怎么称呼?”他问道。

小五乐了,他知道这男人是怕他捅破那个篓子哩!

“姓王,你称我小五便成!”小五说。

张小四靠在小五跟前压低了声音说:“弟兄,你老跟着我弄啥哩?”

张小四不敢直接将那事儿给说出来,不然不就属于是自个儿承认了。

小五突然有些恶趣味的说:“哥儿,这路这么长,我哪里跟着你哩!你想的也太多了。”

张小四咬咬牙,从兜里掏出个泛红的纸包,递到了小五手上,说:“哥儿,行个方面,我是去提亲的!”

小五瞧这汉子的模样,索性不逗他了,立马将小四的手给推了回去,说:“哥儿,别弄这些,太见外了,我真是去瞧瞧热闹的!再说了,这邻里乡亲的,好些日子没见着这么喜庆的事儿了!”

张小四又仔细瞧了瞧眼前的人,想从小五脸上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,可他望了半晌,却还是只能见着那真诚的模样。

张小四将泛红的装了喜庆的票子的纸包一甩,正巧落在了小五的手上,小五还想退回去,却见着张小四飞快的钻回了汉子们的队伍里。

小五无奈的叹了口气,牵着牛儿也跟了上去,他这回儿不单单是去看热闹了,还得找个机会把票子给还回去。

张小四用余光瞥到后头的小五,心中一叹,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人是个说话算话的汉子了!

张小四的三姐轻声问道:“小四,跟你那个弟兄说了什么,还挺快哩!”

小四尽量将苦涩埋进肚里,说:“没啥子姐,我就跟这弟兄随意聊聊,叫他沾沾喜气罢了!”

三姐觉察到小四的情绪,但也没有多问,二人跟上了担着物件的汉子们的脚步,接着前行了。

小五已经忘却了饥饿,他牵着牛儿同张小四几人保持着不短不长的距离。

不多时,张小四几人到了乌芳草的家门口。

几个汉子将东西放在了地上,张小四立马上前叩了门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开了门,他望着门口的阵仗,心中已有了数,但他还是试探的问道:“后生,你这是?”

张小四朝门里望了好几眼,却没见着那个叫他心心念念的人,一别几天仿若过了几年!

待到男人又问了句:“后生?”

张小四这才反应过来,说:“叔叔,自我介绍下,我是芳草的朋友,她在哪里哩?”

男人没回话,直勾勾的盯着这后生。

张小四依旧没见着心中的那人,于是接着说:“今儿我是来向您提亲的!”

他指了指身后汉子们的带的物件,腰杆不自觉的又直了几分。

张小四的爹上前一步,拱了拱拳,从兜里掏出一盒新的发亮的纸烟,又从里头小心的夹出了两根发黄的卷的顶好的烟叶子,朝花白的男人递了去,说:“弟兄,抽一根儿?”

花白的男人总算又说了话,道:“成哩!”

就这短短的一瞬,他便将地下的物件看了一通,虽不是他想象中的全是些贵的物件,但也不算差了。

其实这也是张小四跪了许久才从他爹这磨来的棺材本儿,他的三姐也出了大力,掏了不少票子。

“这味道不错哩!”头发花白的男人眼前一亮,他刚才只是轻轻抽了一口,便品到了叫他留恋的味道。

张小四的爹咧嘴笑了笑,将那盒余下的纸烟不动声色的落在了男人的手里。

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嗅到了这纸烟的气息,身上的黑色烟虫瞬间从胸口爬到了心口。他们馋的心里直发痒,张了张有些干巴的嘴,最终还是没能开口。

又过了半晌,张小四的那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,他一会儿瞥一眼男人,一会儿又将目光放在父亲身上。

这时,头发花白的男人总算开口道:“这娃娃看着还挺老实,但这些物件儿有些…”

他还想抬抬价,毕竟要是将芳草嫁给了另一个男人,准能得到更多!

张小四的爹没说话,在原地立着像一根枯槁的木头;张小四也没说话,他眼神中满是鲜血般的黑红色。

空气沉默了不短时间,小五都急的想去他们面前说道一番了。

张小四的三姐嘴唇有些发白的说道:“叔,这是俺家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!不行,我将那嫁妆取来也加到里头!除此之外,真的没法了!”

张小四攥紧了双拳说:“三姐…”

花白的男人本想再诈一下他们,见实在没了油水,只得摊开手掌说:“罢了,罢了!都是乡亲,也不难为你们哩!”

张小四脸色一喜,恭恭敬敬的给这男人鞠了一躬。

男人朝着屋里高声道:“芳草,还有她娘哩!快出来罢!”

几乎是男人声音刚落下的功夫,屋里便立马冲出来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,后头还跟着一个年长的妇人说道:“慢些,慢些!芳草。”

这年轻女人即是芳草,她眼睛看着还有些红肿,好似刚哭过一般,她走到头发花白的男人面前轻声道了声爹,随即便奔着心上人去了!

她的眼神清澈的像是能透出水,满是柔情。

张小四轻握着女人的手说:“芳草,我做到了!”

他没提自个儿有多么的辛苦,或者有多么的心酸,这时能正大光明的攥着这个女子的手,已胜过了一切!

乌芳草回应道:“我瞧见了!”

二人手连着手,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下也不舍的放开,他们似有千言万语,但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过了好一会儿,这两个年轻人终于觉察到眼前的幸福一幕并非虚妄,这才打开了话匣子。

旁边儿的几个凑热闹的妇人盘腿坐在椅子上乐呵的看着这一幕,阳光穿过树荫投在了她们的面庞上,其中一个人说道:“这两个孩子一看便适配的很。”

芳草的爹娘站在门前,互相对视了一眼,她娘眼中已升起了雾气,白了身旁的男人,似有些埋怨,他们曾有过三个孩子,两个大点的孩子都是男子,其中老大成了家,老二却倒在了家门外的战场上。

张小四的爹和他的三姐也站在不远处,就这么望着二人。

张小四说:“芳草,这几日我恨不得日夜守候在你跟前!一到夜里我便辗转反侧,想的你难以入眠!老天总算开眼,见咱们又团聚了!”

他恨不得将世上最动听的情话全说出来,若不是还有人在,他都恨不得将芳草融入身子里面!

乌芳草还是有些羞涩,她轻快的捶了下跟前男人的胸口,说道:“小四,我在屋里头真是急坏了,俺家那个窗户纸都快给我戳了个洞!”

她想到了刚才男人差点崩溃的模样,心中一暖,道:“小四,这回儿咱们终于能一辈子在一块儿哩!”

她笑的像是春天摇曳的蝴蝶,给张小四都看痴了!

张小四看了看身后的亲人,又望了望芳草的爹娘,突然将声音提到了最大,说:“芳草,待到再暖和些的时候,我便将你风风光光的娶回家门!”

乌芳草重重的点了点头,说:“好哩!我等着那一天,四哥!”

周围的人皆是喝彩!

小五眼中也升起了雾气,他跟着一齐拍手,不觉掌中已有些发红。

他望着这一对璧人,心中满是感慨,于是一个健步冲了上去,将泛红的纸包塞进了张小四的胸前。

没待张小四放心过来,小五便立马牵着牛儿归了去。

望着小五的背影,这二人都面露苦笑,想到了那在芦苇荡有些荒唐的一幕。

牛儿亲昵的用鼻子拱着小五的手,给小五弄的咯咯直笑,小五说:“怎么,牛儿,看这模样你也想寻个伴侣哩!”

牛儿仿佛听懂了一般,又拱了两次,似在应证小五的话。

不多时,小五便到了家,他安顿好了牛儿,便立马赶到了灶台旁,做起了往日忙活的事儿。母亲将衣裳晾晒成了两排,分别挂在了两条粗线上,一条从院里的树干处出发,直直的接到墙边儿的口子上;另一条也是从院里的树干那儿出发,最终接到了院中的另一条树干处。

小五兴奋的将见闻说了一通,尤其是张小四同乌芳草的爱情,当然,有关芦苇荡的地儿他只字未提。

母亲说:“孩子,再过上几年,娘便也为你寻个合适的女孩子,到时候娘便也能安心了!”

提到这,小五有些觉得羞涩,他低下了头说:“娘,咱家没啥票子,还是先叫二哥和四哥成家罢!我仔细瞧了,他们担的东西可不便宜哩!就这乌老汉还不多乐意哩!”

小五怕母亲多想,便立马补上一句说:“娘,主要我年纪还小,对这男女之间的情谊还不在意,如今我一天天的能将牛儿喂饱,再同您和四哥说说话,便已知足哩!”

秦三娘哪能不知道家中才多少票子!她眼中充斥着复杂,抚摸着小五的头说:“孩子,这些你都别担心,娘给你攒着票子哩!娘给你们一个个的娃娃都攒着哩!到时候保准见你们都能成了家!娘这些年能支撑着走了这么远,最主要执念便是想亲眼见着你们的那一天哩!若是还能瞧着你们自个儿添了娃娃,那娘是想都不敢想的幸福哩!”

小五强撑着做出喜悦的模样,说:“谢谢娘!”

不多时,灶台那儿又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。

白水滩这里的黄帽子一连几天都执行着上头给他们弄的战术,这实打实的叫鬼子们心中燃起了一股子躁动的火气。

到了晚上,方木见着鬼子的狰狞的模样,再一次叫手下的弟兄们冲了进去。

王小二尤为勇猛,他如同一头猛兽跃进了羊群一般,肆意的挥舞着手中的火舌!

又过了会儿,黄帽子们机械的回到了据点。他们这几天持续的战斗已叫身体形成了记忆,哪个点儿该冲,哪个点儿该退,两只腿门清的很!

方木见黄帽子都归了队,他又叫众人报了数,这才说道:“哥几个,这些鬼子快不行了,我瞧他们现在就跟那待宰的瘟鸡一般了!再熬上几日,我看他们定要冲过来了!”

小二将这些鬼子的情况看的极为清楚,一个个的都跟霜打的茄子一般!毕竟,任谁被这般折磨也难以承受哩!

但王小二心中总有种难以拂去的阴霾,因为这些看着快不行的鬼子眼神却格外的阴翳,就仿佛这些黄帽子们才是待宰的羔羊一般!

方木听到了周围传来的喝彩,心中更加舒坦,他又说道:“就这几天了,任务就快要结束了,夜里都打起精神来!别再弄些扑克去玩儿了!就再忍上几天,你们这些伙计也该回去找些乐子了!”

黄帽子都乐呵的回应了一番,他们已见着近在咫尺的胜利。

方木目前仍不知晓鬼子后续部队的事宜,他若是知晓,脸色定然会变得更为精彩。

农历的二月十五如约而至,一大早,天蒙蒙亮,林木中还有着一层淡淡的白雾,方木便急匆匆的喊了起来,他说:“快起来,快起来哩!鬼子来了!鬼子来了!”

王小二顿时惊醒,他是后半夜巡逻的,如今才沉沉睡去不久,他浑身打了个寒颤,瞧见了黄帽子四散而逃的模样,也瞧见了鬼子们那喷涌的火舌!

王小二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,他手中的这玩意儿据说是从国外弄来的,平日里给他立下了不少功劳,可今儿竟鬼使神差的卡壳了。

小二啐了一口,几颗子弹擦着他的肩头而过。小二又用力整了下枪杆子,这回儿总算没辜负他了,黄橙橙的火舌立马喷向了鬼子,小二轻轻吹了口冒出的白烟,立马朝着其余黄帽子逃去了。

方木望着漫山遍野的鬼子如失去了魂魄一般,他喃喃自语道:“不可能,不可能!怎么会这么多鬼子哩!”

他望着剩余不多的黄帽子嘴角露出了苦涩,他本还想带着这些弟兄去南边儿哩!可他一拍脑袋,突然明白了过来,能叫这些鬼子神不知鬼不觉的通过,也唯有这地儿的其余黄帽子了!

“狗儿的!”方木痛骂了一声,他突然在这一瞬间全明白了过来,当聚集了剩下的弟兄,他说道:“去北边儿!都去北边儿!咱们只能去那里了…”

其余黄帽子还有些不明白的,王小二恨恨的说:“来了这么多鬼子,定是其余队伍放过来的,咱们去南边儿定然过不去了,上头这是叫咱们用命吸引鬼子去北边儿啊!”

听完了小二的说法,其余黄帽子皆是露出了惨淡的笑。

“狗儿的!”一人说,他身上已挂了彩,这会儿也觉察了过来,上头是用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将这些凶恶的鬼子朝北边儿引了去!毕竟他们可是实打实的折腾了这些鬼子不短日子,这些人命的诚意足够将这些鬼子弄过去了!

可想而知,不久后北边儿的真正实力也该借此展露出来了!

他擦擦脸上的血水,跟身旁的黄帽子们说:“娘的,反正我走不掉了,你们去吧!老子龟缩了这么久,得杀几个才好够本儿!”

其余黄帽子中又留下了两人,他们也是一样的情况,自知已逃不掉了,只得做个扑火的飞蛾罢!

这些鬼子跟一年没吃上肉食一般,满脸都是见着血肉的兴奋模样,这几人并未阻挡太久他们的脚步,只叫他们轻微停顿了一番。

随即这些鬼子便奔着黄帽子们逃去的北边儿了去了!

余下的黄帽子们如今变成了蔫了的瘟鸡,他们一直不停的发动双腿,后头的鬼子们则紧紧的咬着他们的尾巴!

“狗儿的,姓蒋的!”方木骂道,并朝着后头开了几枪,他已剩不下几颗子弹,同行的这些弟兄也是差不多的情况。

小二中途还换了杆儿枪,他原先那个又卡了壳,实在不堪大用!

他走到方木跟前说:“方班长,再奔走些路程可就到北边儿的边界了!那些可全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本本分分的农家人啊!可如何能应对了这些鬼子?到时候咱们这些伙计可就成了将狼给引来的恶人了!那可是要被后人戳着脊梁骨子骂的哩!”

方木刚才有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,再加上求生的本能,他便自然而然的带人走上了这条道!但他这回儿听了王小二的话语,眼中闪过了一丝悲伤,他指着胸口说:“小二,你是对的!咱们这些人这块儿已经烂了!烂透了!”

他似乎从身上抽干了力气,说:“小二,希望在北边儿!这些人把鬼子弄过去想瞧瞧他们的模样,他们马上便会瞧见了!”

他露出恶狠狠的模样,同以往大不相同,说:“这姓蒋的家伙,还想跟北边儿的人斗,我看他是没机会了!”

小二听出了方木的悲意,他顿了顿脚步,说:“方班长,不行我去阻挡罢!你毕竟是个官儿,看能不能去联系上北边儿的弟兄,叫他们来给这些鬼子一些颜色瞧瞧,见这些鬼子好好瞧瞧咱们的脊梁!”

“最起码也通知些农家人,叫他们早些躲避起来罢!”小二又说。

方木摇摇头,将一些证明的物件塞进了他手中,说:“小二,你是条汉子,别折在这里,带着你的脊梁,去做北边儿的兵罢!”

说罢,他便将枪口对准了后头的鬼子,怒吼着冲了去,有两个黄帽子也跟着了去。

小二的眼泪落了下来,他身上也受了伤,但相较而言还算轻巧。他望着方木逐渐倒下的身躯,大声说道:“方班长,你虽然头戴黄帽子,但你也是条汉子!你等着罢!待我将这些事儿办完,便下来寻你!”

方木和几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,使得小二跟其余黄帽子逃出了一段距离,加上鬼子们有些贪恋这种追赶的感觉,不想一下便将这些黄帽子全给拿下,竟停下了大部队的脚步,只差上几人前去追赶了。

王小二望了望身后的动静,他知晓这些鬼子是将自个儿这些人当做唾手可得的猎物了!

他顾不得发麻的脚趾,也顾不得被讽刺的心,他只顾着发狂的走!

自个儿的命已经不重要了,他要将这重要的情报传递出去!

不多时,小二和剩下的黄帽子全钻进了一片林子,过了这儿,便真的是北边儿的地了!

小二和其余几人心里明白,即便此刻朝着南边儿去,这些鬼子恐怕也不会离去了!他们就像尝到腥味儿的狗一般,哪里发现了民众,他们便会在哪里解放自个儿的天性!

这是皖北地界农家人的浩劫!

几个黄帽子依旧没敢停歇,尤其是王小二,他现在已将亲人都暂且放在屁股后头了,只有把这消息给传递了去,他才会考虑其他的问题!

这林子不短,泛绿挺拔的树一棵接着一棵朝天而去,像是守护着疆土的战士。路上还有些属于南边儿常见的曲折,一会儿是一段向上的坡,一会儿又是一段向下的滑道。

这些黄帽子曾经从这里经过,然后才去的白水滩,因此他们还算熟悉这里。

遮天蔽日泛绿的树将底下的人给挡的严严实实,将顶上的阳光也一并挡在了外头,长时间的紧张加上外界的惊吓早已将这几人挤在了悬崖边上!王小二的伤口在热天儿的发酵下已散发出一股子腥臭,他忍着痛用布条简单扎了一下,随即接着前行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黄帽子又掉了一人,余下的几人总算越过了这片林木,到达了北边儿!

这里明显能瞧出区别,一眼望去,尽是平坦的地儿。

小二立马奔着青色的炊烟而去,他希望这个看着不小的村落能藏着战士们,正好将鬼子收拾一番!

小二攥着方木留给的印记进了村子里,他顾不得昏昏沉沉的头,截住一个人便问道:“您知晓战士们在哪里嘛?”

小二有些心急,这才发现眼前的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。

过了会儿,老汉才缓缓的回复:“小兄弟,你说啥?没听到嘞!”

小二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。

老汉说:“没有,俺们村里没有,这些战士去其他地儿了罢!我不知晓哩,你问问其他人罢!”

小二又追了上去,说道:“大爷,那您快些逃罢!鬼子要来了!”

这老汉听着了话,这才慢吞吞的朝前面走了,嘴里不停念叨:“走去哪儿哩?两个娃娃都没喽!老婆子也没了!不走喽!”

小二急坏了,想差旁边的黄帽子分头寻找战士们的踪迹,可有个黄帽子立马开口道:“小二,咱们就此别过罢!”

这人满身伤痕,看着已没了半数生机,王小二也拿不出反驳的话语。

另一个黄帽子更有些刻薄的说:“王小二,方班长将责任传在了你的身上,可不是我等的肩膀上,你自个儿去罢!”

王小二本就伤了身子,再被眼前的人一激,险些倒了下去,他环视一周,却没人同他对视,更没人提出要接着去的说辞!

小二心凉了半截,他猛的吐出一口血水,用力骂道:“你们这群只吃饭不出力的东西!鬼子都快打到家门口了,你们还这般模样,不就是命嘛!你们如今还怕,真是一群软蛋!”

这些黄帽子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,都低着头不语,片刻后,有个人颤巍巍的说:“命没了,就啥都没了啊!”

小二见着这人的腿直发抖,仿佛只要一阵风,便能将他吹倒。

王小二没法子了,他也不能拿枪指着人叫他们去吧!

就在这时,两个受伤最重的黄帽子说:“罢了,罢了!本来还想留着命去找娃娃和婆娘哩!狗儿的,跟她们许久未见了,估计也见不成哩!唉,王小二,我们跟你去!”

王小二见着他们的模样顿时迟疑了起来,他说:“两位弟兄,你们的情况不容乐观,不知还能撑上多久哩!”

这两人脾气上来了,说道:“姓王的,你这小子说话真不中听,以前便瞧你有些不顺眼,一天天的尽想着去北边儿!嗐,这回成了,你小子的心愿算是要达成了!”

他们接着说道:“你别瞧我俩有些挺不住了,可你不知道?死人还有死人的用处哩!况且我们还活着哩!别磨磨蹭蹭了,王小二!”

小二知晓这算是二人将自个儿的生机全抛之脑后了,他递过去一缕敬意,又朝着余下逃走的黄帽子抛出一句话道:“你们这些人,迟早会后悔的!你们有些人仅受了一点儿伤,说句难听的,可能心里的伤比身上的还大一些哩!用自个儿的心好好琢磨琢磨,鬼子攻过来,土地都没了?你们还能在吗?”

“能朝哪儿去逃?”这两个黄帽子说。

三人没再耽搁,立马朝不同方向跑了去,他们要尽可能的多问些农家人!并尽最大能力的将这个消息递出去!

若是能碰巧见着北边儿的战士那再好不过,即便不成,他们的心最起码能好受些!

余下的黄帽子大眼瞪小眼,在原地杵了一会儿,他们的帽檐都有些褪色,露出了原本的凉薄模样。

一个个的你望望我,我瞧瞧你,最终还是选择了逃脱!他们眼里,没啥子比自个儿的命更重要了!即便是他们的亲人也抵不上!

因为这便是他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