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不知不觉,天明了,如方木所料,小鬼子们列队朝着南边儿去了。

方木说:“大家打起精神,他们走不了多久的,待到晚上应该便会返回,到时候这些鬼子更疲惫了,咱们再采取昨儿的战术。”

其余黄帽子都点头同意,并隐藏在了林木中。

今儿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淡青色的雨,王小五并未将牛儿牵到华阳河上喂养,而是走到河边割了些草料送回了家,他怕牛儿淋到了身上。

小五回来的不慢,就像是老天看着这孩子一样,待他回了家,这雨才渐渐的大了,他的身上仅有三两处湿的印子。

在林木中躲避的黄帽子们也受到了这青色的雨线的侵袭,但相较这些鬼子而言,还是好了很多。

这些鬼子头顶着湿漉漉的水归来了,若是仔细观察,还能发现他们之中少了些昨日的身影。

方木有些得意的说:“看来这些鬼子确实经历了不小的阻拦,这会儿还是乖巧的回来了,瞧他们一个个的,都疲惫极了!”

“待到晚上,咱们再给他们惊喜!”方木说。

其余黄帽子很是兴奋,立马待命去了。

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,林间还升起了一丝不淡的雾气,这使得鬼子们更难见着不远处的黄帽子们了。

晌午的时候,黄帽子们的吃食到了,他们是花了大价钱差人运来的,毕竟若是断了粮,不消两天,这些伙计便该腿软了。

王小二分到了属于自个儿的那一份,他立马从中取了些出来,走到方木跟前说:“方班长,之前你给我的馍馍,很是感谢,这回儿还你嘞!”

方木饶有兴趣的盯着眼前的王姓小子,他说:“小二,不用还了,你毕竟是我的兵,还不至于分这么清楚。你把那些吃食给我了,回头你可就得挨饿喽!毕竟这些鬼子还不晓得几天才上钩哩!”

王小二摇摇头,说道:“班长,一码归一码,我回头省省,总会够的。”

方木笑了笑说:“你这小子,瞧你这幅模样便知道心里还有些气哩!要是一码归一码,我还欠你粮食哩!那日你家里头可拿出来不少饭食给这些弟兄,我作为领头的人得向你表达谢意,所以小二,吃食你还是拿回去罢!”

王小二没辙了,将吃食又放在了手中,他正欲离开,方木叫住他说:“小二,以后别这么有想法,你心眼儿不坏,甚至说是极好的,可这世道可不是心眼儿好的人便能活的久的!小二,有时候上头的话说了你便跟着做,尽量别弄些不一样的事儿,不然回头难讲哩!”

方木起身意味深长的拍了拍王小二的肩,随后轻声说:“现在,活着才是硬道理!”

这时,两个黄帽子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,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位拿着枪的黄帽子。

方木立马迎了上去,说:“官儿,您怎么亲自来了!”

最前头的黄帽子说:“方班长,这不是不放心嘛!毕竟事情太过于重要,我来瞧瞧你安排的怎样了。”

“官儿,您放心,该弄的事儿一个不落的全办了,晚上再给鬼子们弄个狠的,定叫他们夜不能寐!”

这位有些年长的黄帽子微笑着点点头,说:“方班长,你的能力我一向是很放心的,你这些年也没出过什么差错,这很不容易!但我听人说你们队伍里出现了些不同的声音,有人总替北边儿说话?有这回事儿吗方班长?”

方木说:“官儿,这事儿我没怎么注意,是不是有些弟兄说荤话哩!什么北边儿南边儿的,我还真没注意到这事儿哩!官儿,您放心,回头我一定仔细瞧瞧,有了结果再给您汇报!”

年长的黄帽子本还柔和的眼神突然迸发出一股子杀气,他说:“方班长,这事儿说起来可不小哩!你好歹是个班长,得知道情况的严峻,也不要想着包庇!要是这等荤话传到最上头蒋先生的耳朵里,你说该怎么着?”

他接着说:“方班长,现在是特殊时期,上头已经注意到北边儿的力量了!这才制定了此次的政策探探他们的底儿。说得好听些,叫同日本人打仗还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,说的难听些,这日本人是一定会输的,到时候他们一败,你说以后谁当家啊?”

方木苦笑着说:“这…”

这年长的黄帽子冷笑一声说:“方班长,说太多了你也有些消化不了!我的意思呢,就是绝对不能叫你的队伍里有这种朝北边儿倾向的苗头!这种人会成为以后跟北边儿斗狠的阻碍!这可是上头的意思!你自个儿掂量掂量,别为了些情谊坏了自个儿的路!”

王小二冷汗直流,他发觉站着也不成,突然离开也不合适。

“小二,还不离开?自己的事儿忙活完了嘛?”这时,方木突然问道。

小二点点头说:“方班长,那我去了!”

王小二内心就跟打翻了瓶瓶罐罐似的,说不出的堵,他立马有些尴尬的离去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,王小二才瞧见那年长的黄帽子从方木那里走了出来,身后的黄帽子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些话,年长的黄帽子点了点头,给那人又说了两句话,这人便立马返回了方木那儿。

为首的黄帽子朝四周望了望,王小二立马趴在了地上,生怕被他瞧见自个儿的这幅模样,好在那黄帽子望了望便闭目养神了。

过了片刻,去了方木那儿的人才又出现,给为首的黄帽子说了几句话,他这才招了招手,领着人离去了。

好一会儿,方木走出了那地儿,并径直朝着王小二这里走了过来,说:“小二,出来吧,我瞧见你了。”

王小二尴尬的站了出来,他沉默的同方木对望,过了好一会儿,他叹口气说:“方班长,不行你将我交出去罢!”

方木说:“小二,你得将我的话记在心里头!这回儿我没卖了你,但绝对没有第二回了。”

王小二应了声,立马去忙活自个儿的事情了。

待到晚上,鬼子们还是处于受惊的状态,最外层的家伙拖着疲惫不已的身躯在做着警戒,而里头的鬼子则在探讨些破局的事宜。

不到万不得已,他们是不会改变朝着南边儿进发的目标的。

夜不知不觉便深了,白日里的雨点带来了朦胧的白日,也带来了更暗沉的夜。

按照计划,这些黄帽子们发动了枪口的火舌,每喷出些子弹,便会有些鬼子倒地。

王小二愈发的起劲,对于这些坏家伙他可没什么善心,将他们全撵出去才叫好!可惜鬼子的反应很快,不多时便组成了防御的姿态,这叫黄帽子也不敢涉入过深。并且鬼子还有些重武器,好在他们只敢在原地使用,不愿意朝着深不见底的山窝窝挪去,不然这些黄帽子也不好退回。

鬼子们更愤怒了,最里头的几个家伙仔细望向了黄帽子这边儿,但他们始终有些顾虑,毕竟还未到了南边儿,他们便折损了些人马,并且剩下的这些状态还不是很好。

小二望着眼前的鬼子,心中暗道可惜,他想:“即便鬼子们有些重武器,可这些黄帽子要是铁了心的冲,这些鬼子必会再交掉些性命!”

可王小二不知道,鬼子的后头还有鬼子哩,他们也只是先头部队,这件无比重要的事儿上面的人可没告知他这个最普通的兵。

可想而知,黄帽子上头的人想引往北边儿的人可不仅仅是目前白水滩的这些,还有后面的大尾巴哩!

黄帽子又一次取得了天时地利上的胜利,他们再次退回到了据点。

黄帽子们虽是胜利的,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喜色,可身体终归是有些疲惫的,几个黄帽子不知从哪儿掏出了扑克,随即便去消遣了。

方木有些不满,但他没有制止这个行为,说:“你们声音需小些,别将鬼子引来了,到时候你们头顶的这家伙便要遭罪了!”

几个黄帽子兴奋的点点头,一个人低声说:“也不知晓多久才能把这些鬼子引走?”

“是哩,到时候咱们就能歇歇了。”另一人说。

有个黄帽子抓到副好牌,兴奋的按住几人的手说道:“都别走嗷,这回儿我可算是能把上回输的弄回来了!”

他兴奋的搓搓手,眼中满是激动,桌上其余几人皆是叹息道:“竟叫他走了狗屎运!”

不过他们还是将票子乖乖的交到了这人的手上,这人说:“这些鬼子都叫咱们折磨坏了,我看也不过如此嘛!到时候即便到了北边儿这能试探出个什么鸟儿?那时这些鬼子都是蔫了的兵,没啥子用哩!”

这人是方木带的黄帽子中有些背景的,他的爷好像是个什么官儿,便叫他来这里给自身添加些彩头。

其余人应和道:“我看说的是哩,上头也不知道咋个想的,要真引北边儿去,便弄些状态好的凶狠家伙,也能试出他们的几斤几两。”

黄帽子中大多数还是只认着给他们发些票子的上头的人,叫他们朝东边儿,便绝不会朝着西边去。给他们灌输了北边儿恶的思想,便绝不会想北边儿是否善的事情,他们能考虑的只有明天的太阳会不会照常升起。

至于太阳是谁的太阳,他们一向不想过问的,只要有个吃的饭给的能花的票子便成了!

有些人可能还会觉得黄帽子弄些赌博的事儿是不是不妥,他们还有话讲哩!都豁出去命去打仗了,快活几日有什么?毕竟管事的人都不愿去管,他们还能有啥不去做的道理!

小二绕着路线巡逻了几圈,他归来瞧见几个黄帽子的模样,他心中叹道:“光靠着这样的人如何才能将鬼子打跑哩!”

他又想到了那回同北边儿的弟兄共同奋斗的时候,那些头顶上镶嵌着五角星的汉子哪有做出这档子事儿的!莫说这等严重的情况,即便是去了乡亲们家里,取了急用的饭食,铁定用同等价值或许更甚的物件换取哩!

王小二想到了前几日这些黄帽子望着自家牛儿的眼神,心中忍不住涌出了难过。

他想:“这些人别提用些物件换取从家里提供的吃食了,连声感谢都还是从方木口中听到的哩!”

他在这些人面前又待了几分钟,却没有一个人准备挪动屁股,王小二将手轻搭在其中一人肩上说:“弟兄,该去巡逻了。”

那人瞥了一眼王小二,不耐烦的说道:“马上便去喽,一直催个什么劲儿!这一手可是好牌哩!”

他环视众人说:“你们也别跑,我这回儿可抓到不少好东西,你们就等着掏空腰包吧!”

其余黄帽子笑了笑,其中两人眼中还露出了奇异的光芒。

“少不了你的,快开罢!”旁人催促道。

刚开始,这黄帽子瞧了瞧别人手上的牌还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,这些人也很快便弃了牌,这叫黄帽子的脸上止不住露出菊花般的笑容。

可过了会儿,那两人同他较上了劲,他自然不可能放弃。可这黄帽子瞧见了那两家的牌,就跟老鼠见到猫一般顿时哭丧了脸!

他啐了口混着黄白的痰,骂道:“狗儿的!点子不好啊!”

他望了望身后的王小二,心里忍不住的气,挥舞些拳头重重的朝小二身上砸了去,小二一惊,平白无故挨了这一下,他也满是怒气,说道:“你弄啥!”

这黄帽子坏笑一声,说:“你那有灰,给你拍拍!”

说完,他便冷着脸起了身。

那两个黄帽子说:“票子,票子!”

这人脸上横肉直抖,从腰间扯出几个票子,朝后面甩了甩,头也不回的离去了。

王小二朝树干猛捶了一拳,郁闷的气这才吐出了些。

那两人中的一个黄帽子说:“王小二,来不来?”

小二摇摇头,朝他的位置走去了。

那几个黄帽子便又开始了愉快的消遣。

过了好久,方木从树旁走了出来,说:“差不多得了,别到时候一个个都顶着黑眼圈被鬼子给端了!到时候谁担待得起?”

黄帽子们没反驳,一人将扑克塞进了布包里说:“方班长发话了,那快些歇歇罢,明日再战!”

这些人便如潮水一般退了去。

小二在地上躺了这么久却依旧未入眠,他脑海中满是农家人被鬼子残忍的画面。

他有些乏了,想从黄帽子中离去,再带着家人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躲避起来,然后他再加入北边儿的队伍,将这些鬼子全部给打出去!

可如今的态势,第一步他便没法实现。

“怎么能从黄帽子中离去哩?”小二想。

王小五一家人正躺在床板上歇息,他们一家子原先是只有一块床板的,毕竟穷苦人家,没有床板的也大有人在。

后来小四去了木匠那里,没二年,他便在木匠大叔的指导下,用没人要的材料新弄了块板子,这板子他便和小五两个人用。

小五睡了一觉突然醒了过来,他轻手轻脚的起来,走到了院里,朝着墙边留下了自个儿的印记。

小五这儿的天是小二那的同一片天,也是灰蒙蒙的模样。

他睁着眼望了望牛儿,牛儿也睁着眼望了望他。

小五突然笑着说:“好牛儿,好牛儿,这要是以往,你得成仙儿哩!”

牛儿似乎真能听懂小五的话,甩了甩尾巴。

小五朝着夜中的星望去,几颗星像是约好了一般躲在了老远,看了好一会儿,一颗星才露了出来。

小五怔怔的瞧着这颗分外明亮的星,自言自语道:“这就是俺爹的那颗星哩!娘说,他成了仙儿,一直在天上望着我们哩!可惜我这脑子,对他没啥子印象了。”

小五想到了爹,可怎么也想不出他的模样,小五想硬挤出来些眼泪,可这眼泪却说什么也不肯出来。

小五没辙了,便躺回了板子上,不一会儿,他又进了梦乡。

跟小二一般,母亲秦三娘的心绪也有些不宁,不单单是这一天,从王小二走后她便很少能睡个安稳觉了。

她睡了一阵儿便会突然惊醒,随后便会想些小二在战场上遭罪的事儿,这时候她便会双手紧扣,双眼紧闭,同时咬着牙在心里默念着:“小二,你可一定要安安稳稳的!”

王小大只存在于秦三娘的记忆里,而王小二则是实际上的老大。王小二对于秦三娘有着特殊的意义,他见过他的爹,长相上也更随那逝去的爹一些,看着高高大大的。并且他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,秦三娘更希望他能早些将王家给传下去,而不是在外头拼命。

可秦三娘也知道,小二不得不去,这是他的命,也是千千万人的命!

一天不将这些从外头来的人赶跑!这片在土地上生长的农家人便一天没有好日子!

第二天,秦三娘起了大早,今儿瞧着是个好天气,她准备将昨日堆积脏的衣服全给拾掇一番。

不过,她还是先弄了饭食,雷打不动的是添了些米的粥,另外,秦三娘昨儿又从娘家借了些粮。

母亲的娘家不在王家村,是在有些距离的秦家村,那地儿在王家村的更南边儿,那里的住所跟江南水乡很是相近,家家户户的门前便是华阳河的水。

一到连绵的雨季,紧闭着窗户是常有的事儿。

这片土地真是神奇,从时空角度来看,明明相隔的不算多远,可情况却大不相同。

王家村虽有山,但不如那儿的山连绵;虽有水,但也不似那里的水更剩。老天爷只朝王家村撒够了他们用的水,便理智的合上了下雨的门。

王家村同再北边儿的地儿也不同,那里几乎没什么山,如果有,那也是仅存的用来点缀绿色的山,矮小的二三百米已经是极限了,里头却装满了绿色的林木。北边儿最常见的便是平地,从稍微高一点儿的地方,便能从那里的村头望见村尾。站在泛黄的草垛上,连哪家人从土地里忙活回来都看的一清二楚。

这便是独属于这片土地上的神奇,北边儿的队伍便根据这不同的地形分配战术,在那里他们注重计划的实施,提前获取些小鬼子的动向,随后便采取伏击,直叫小鬼子肉疼。而在南边儿的时候,他们则多将小鬼子引入林木之中,利用熟悉的地形进行战斗。但是不管哪种,他们都能叫小鬼子咬碎了牙往肚里咽!

不多时,秦三娘将馍馍热好了,昨儿晚上她用娘家带的材料新做了些馍馍,至少能够两个孩子吃上几顿的。

“但是剩下的日子怎么办?”她想。

她这回儿到娘家拿粮食,虽说他们嘴上没些说啥,可秦三娘心里清楚,没有下回儿了!因为娘家人的日子也不好过,她也不忍心再去弄些别人救命的粮食了!

秦三娘眼神暗淡了片刻,转而又恢复了些光亮,她想:“不管这些了,到那时再说罢!实在不行,自个儿每天咽些粥也差不多。再不成,还能去山上弄些野果子,凑合凑合总是够的!”

这时小五和小四也从床上爬起来了,他们比母亲自然是比不上,可相较同龄人,他们已经是那勤奋的太阳了!

秦三娘说:“饭食在屋里头,你们快去吃些,吃饱了才好有精神做些别的事情。”

两个孩子点点头。

小五端着粥望了望,他能明显的觉察到相较昨日,粥里的东西少了些,小五仰头将这一碗送进了肚,很快到了母亲跟前。

小四也是这般。

母亲问:“吃饱了?”

二人都点点头。

片刻后,小四告别了母亲和小弟随即便去往木匠那儿了。

今天的阳光分外的好,到处都是暖洋洋的光亮。

小五望着母亲说:“娘,我出去喂养牛儿了,弄好便会回来哩!”

秦三娘说:“注意安全,小五。”

不多时,王小五便奔着华阳河的芦苇荡去了。

秦三娘忙活了一番进了屋,这才瞧见灶台上的三个馍馍正不多不少的立在原处,她眼中升起了两片雾气,暗道:“这些娃娃…”

随后,秦三娘将旧衣服过了水,还用那棒槌捶了几下,过了半个钟头,她总算将这些衣服全部晾在了院里。

小五到了芦苇荡,将牛儿放在了老地方,它便自然的用舌头卷着草料进肚了。芦苇荡的绿意更胜了,经过这回雨水的滋润,芦苇的个头又拔高了不少,小五站在里头仿佛跟这片空间都融为了一体,若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在这里细细查看,那可是很难找着钻进里头的人哩!

小五照例叼恨嫩草的根在巡视领地,他望见华阳河的水涨了些,倒不是他有那特殊的本领,而是小五曾在水边儿插了条树条,前两日还是没碰着水哩,而今却已经在水中了。

小五对农家的事儿了解不少,大多都是从母亲那里得来的知识,他对看书之类的提不起兴致,也好在他不感兴趣,若不然母亲秦三娘砸锅卖铁也得给他供进学堂,到那时候小五都不敢想母亲的腰得弯成什么模样。

他像是个自然同农家人生的孩子,对这水边儿的水很是喜欢,每每见着都得停留许久,他打上一颗石头子便会在水面上激起一圈水花,煞是好看;小五对土地中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味道也很有兴致,同母亲去地里忙活的时候他是打心眼儿里的喜欢,他不会因为有些乏累而觉得无趣,也不会因为闷热而觉得忧愁,小五只要站在土地上,和亲爱的金黄色的大地来个长久的接触,他便觉得浑身舒坦。

小五喜欢在这种日子中观察,他看鱼儿游,便自己也学着摆动双腿;他瞧着鸟儿飞,便也学着自己振动臂膀。

“能不能成是后来才考虑的事儿,先做了再说!”小五常这样想。

他在土地中忙活久了,便知晓麦子的成熟时候,一年两回,母亲上半年忙活一回,到下半年再忙活一回。小五对这种收获的金黄色尤为敏感,每当到秋天的时候,母亲可能还未觉察,他已经扬着手臂说:“快看,秋天到了。”

母亲便会轻抚小五的头说:“知道了,知道了…”

母亲便会带着小五去了地里,将那沉甸甸的麦穗全部给拾掇回家。

小五对一些树上含苞待放的花也特别敏感,到了这个时候,他轻轻一闻,便会察觉到空气中特有的香味,这时小五便会告知母亲说:“娘,得弄花了。”

母亲笑着点点头,说:“孩子,你真厉害,这可是咱们农家人特别不得了的能力哩!”

之后,母亲便会带着小五将绽开的花骨朵采摘些回来,留作农忙时节使用。

牛儿吃了好一阵儿,这会子总算放缓了口中的动作,他抬头瞅了瞅不远处的小五,见他满是喜悦,便接着低头嚼着些新鲜的草料了。

日头好,叫人身上暖洋洋的,这人的日子便也觉得出彩。不多时,小五便躺在了芦苇荡中一层薄薄的草面上,一缕清风拂过,草尖便轻微的摆动了下身姿。牛儿也跟了过来,学着人的模样半伏在地上,跟草地来了个亲密接触,它嗅着土地的味道,用那宽大的舌头卷了几根草入了肚。 

阳光照在牛儿的身上,它立马暖洋洋的伸展了身躯。

过了会儿,一片宽大的叶子盖在了小五的脸上,正好将有些刺眼的光亮遮挡的严严实实。小五跷着腿,叫其余位置全接受着日头的洗礼,他嘴里还哼着许久前从戏台子那儿听到的小曲。

“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啊…”

“要是天天都是这样的日子,那也太舒坦了!”小五这样想。

几只蜻蜓从旁边儿挥舞着淡色的翅膀飞了过来,不偏不斜的落在了小五的脚脖子上。小家伙儿用那黑滚滚的眼睛仔细的瞧了又瞧,还未待小五给它们赶走,一阵风拂过,几个小家伙们便机灵的逃到别处了。

半晌,王小五将叶子挪开,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,适应了下阳光后,他望了望在身旁乖巧半伏着的牛儿。

“好牛儿,好牛儿!”小五情不自禁的夸赞了一句。

牛儿似乎有所感知,也用那圆滚滚的眼睛望了过来。

又晒了不短时候,小五身上已经有些发烫,他摸了摸牛儿发亮的毛发,也是同样的温度,小五轻轻顺了几下牛儿的毛发,它口中立马便发出了回应。

若是有位动物专家在这里,定能听懂牛儿在说:“这生活也太舒坦了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