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儿又吃了许久,总算将肚子给填饱了,它吐了吐宽厚的舌头,坐在了王小五的身旁,并学着他的样子老成的朝水面望去。
数十个汉子正在水边捕鱼,他们戴着一顶黄色草帽三两个的在一块儿捞着下水的网,不多时,这些汉子便收获了些青色的鱼儿,弄够了吃食,这些汉子便按着次序依次离去了。
华阳河不仅是王家村的母亲河,也是周围几个村的母亲河,这些围着它而建起来的村落就这样靠着吮吸着母亲的乳汁长大了。
这些汉子知晓长久生存的道理,每每捕鱼,都会弄个适当便停手。
王小五望了眼伏地而坐的牛儿,悄悄的朝水边挪了两步,一条肚皮发青的鱼儿刺溜一下跃出了水面,差点将水撒到了他身上。
小五望着水面更心痒了,他将母亲缝制的衣服褪了去,独留着个灰色的贴身短裤,便同那鱼儿一般跃进了水中,他那两只腿还有规律的摆动着。那刚才透出水面呼吸的鱼儿一惊,立马朝深水区游去了。
小五虽水性不错,但他也不犯傻,仅在较浅的靠近岸边的地儿快活一番。
牛儿被这动静也给惊住了,它用那硕大的眼睛仔细瞧了又瞧,见小主人似乎没什么危险,便又耷拉着眼皮伏在地上歇息了。几只不懂事的指甲盖般大小的蚊虫直冲它的脸皮而去,牛儿有些怒气,用着头朝那些虫子砸去,可这些小玩意儿灵活极了,在空中一个转身便叫牛儿扑了空。
若有人在这瞧,定会发现这会儿牛儿的脸皮更黑了。
王小五还在感受河水的温柔,他深吸口气,一个猛子扎深了些,不多时,他探出头来,手中还捉着两条青色的鱼儿,正欲从他手中逃脱哩!
小五喜悦极了,到了晚上便能给亲人们补补身子哩!
想到这,王小五用袋子将鱼儿一装,两条鱼儿便用脑袋在里头挤来挤去,可任凭它们怎么闹腾,逃是逃不掉了。他拧了些身上的水,随即穿上衣裳,又吆喝了声,牛儿便识趣的起身了。
到了家,正巧晌午,母亲也刚从土地里忙活归来,小五将鱼儿装在了铁盆中,又将盆放在了不低的位置,他还得提防着那偷腥的猫哩!
随后小五便坐在了灶台下加起了柴火,缕缕泛着淡黑色的炊烟直冲云霄,母亲望着黑洞洞的大铁锅不住的出神,过了会儿她回过了神,将洗净的青菜倒进了锅中,并不时的翻炒几下。
一切弄完了之后,小五抱着黑馍馍啃了起来,不多时,他便将一整个黑馍馍吃了个净,他没敢瞧旁边那一个母亲未动的馍馍,大口脱着那撒了几粒米的粥。
“吃完了,娘,你慢吃。”小五说。
母亲秦三娘单单喝了几口粥,她望着小五黝黑的脸说:“你把这个也吃喽吧,娘饱了。”
小五摇摇头,说什么也不肯将属于母亲的那一份饭食入了肚。
半晌,秦三娘没了法子,她将这块静静的躺在盆里的馍馍掰了一半,将那块大点儿的硬塞进了小五手中,她目光柔和的望着娃娃说:“孩子你吃,娘真不多饿,我最多能把这点儿给吃喽,其余的实在不成了,你就当帮个娘的忙了!”
王小五抬起头,眼直勾勾的望着母亲,但那眼神没骨气的总朝着馍馍望去。
“那我吃了,娘。”
小五说完,慢吞吞的才将这大半馍馍送进了口,说来奇怪,这吃食进了口就跟鱼儿进了水一般,一下子滑下去了。
小五已经尽最大努力克制住自个儿贪吃的模样了,可还是有些快了。
母亲说:“再把这个吃了吧,娃娃。”
她将另外小半也送在了小五跟前。
小五拼死摇着头,他说:“不成!不成!娘,你吃吧,我饱饱的了,不能再吃了,你还啥也没吃哩!那话还是你教我的哩!人是铁饭是钢!不吃馍馍咋成哩!”
秦三娘见状,只得将这小半馍馍送进去口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她说:“小五,娘苦了你了,不像人家富裕的家庭,如那地主一般,顿顿有肉食吃,有猪油炒,娘就只有这个…”
小五没说过,但他的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母亲又说:“小五,娘总说你命会好的,可你瞧你瘦的,村里那票子多的家里,最小的娃娃也是你这个年岁,虽担惊受怕免不了,可想的比你高了许多,你虽不说什么,但娘心里过意不去的很!”
秦三娘的话匣子一打开便停不下,她又说:“小五,不像你四哥,我看他这娃娃也是天生的富贵命,那木匠在村里是什么样的惊艳人物?却总想将你四哥认做孩子,说实在的,娘不是没有动过那心思。最难的时候,你还小的很哩,娘看的也心急!可都是亲骨肉,娘还是做不出那档子事。听小四说,他在木匠那儿的这一顿可是用猪油炒的加肉食的东西哩!这孩子也孝顺,有时候自个儿不舍得吃,便偷摸的用袋子给装起来,到了天摸黑的晚上再给咱们尝尝味道。可我却总是嚷他,叫他别这样做,人家木匠对他好,可也不能总是这样做,别寒了人家的心!”
母亲总算止住了话,小五立马说:“娘,哪有的事儿,您待我这样已经比村里大多数人都好得多了!像有些家里有几个娃娃的,他们的娘都是顾头不顾腚,像最小的娃娃,又有几个能像您这般的!像个头的事儿,我能长这些已经很满足了,再说了,我还小哩,还有机会长些个头的!娘,你别担心!”
秦三娘心里舒坦了些,她抚了下小五的头,朝自己比量了下,虽然小五跟她差不多,可她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愧疚。
又过了会儿,母亲总算好了些,小五又望了望母亲的神色,这才放心的去洗碗筷了。
弄完后,小五不放心的又瞧了瞧母亲,见她的忧伤之色又减了些,他才真正将心放进了肚子里。
他说:“娘,我去院里歇息会儿,有事儿跟我讲罢。”
母亲点了点头。
小五到了院里,牛儿正在角落打盹,它的腹部正均匀的起伏,机敏的牛儿听到了动静立马睁开眼环顾了下四周,见没什么危机便又歇息去了。小五又到了鱼儿那里,盆中这两条青色的小家伙正机灵的游来游去,连着用尾巴激起了几朵水花。
到了一点钟,母亲准备去地里忙活了,小五立马跟了上去。
母亲感受到身后的温度说:“小五,你这娃娃就是闲不住,上午弄了牛儿,下午还去地里帮娘忙活,真是个好孩子。”
小五被夸的止不住的笑道:“哪有?”
但他的脚步却一点儿没有放缓。
秦三娘弄了几十颗梨树,又弄了一些麦子。每每秋天的时候,她便是最忙的时候,一天到晚甚至觉得睡在床上都是一种奢侈。
这个时候虽然天还不是很暖和,但只要到了地里头,便不会闲着。
有时候她用那锄头将地里的土松松,有时候又用手将那些不讲究的草给拔掉。反正,秦三娘这个当母亲的可不仅仅是做了母亲的活儿!
小五在后头紧跟着,他手里也拿了工具,是一把铲子。
“小五,回头咱们用铲子把地上的一些落叶给埋进去,这可是对庄稼难得的好肥哩!要是像那些富裕的人家光用些粪便做肥料,咱家可支付不起,不过娘还是那话,省省总会出来的,也许你跟人家走这条路的时间不一样,但总能到路那边儿的。”母亲说。
小五就在那点头,他享受这种同母亲在地里忙活的时候。
又过了会儿,她们总算到了地儿,这二人便开始了劳作。
“小五,你要是累便歇歇。”母亲说。
“不累,一点儿也不累!”小五擦擦脸上的汗珠子说。
若是仔细瞧,便会发现这树还是较为稚嫩,约莫十多个年头,但对这个小家庭而言,已经是无比高大了。
“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等到它成熟,运气好的话,还能把这些果子卖出去个好价钱!”母亲说道。
“是哩,恨不得时间加快些,早点来到收获的时候,那时候到处都是一片黄橙橙的喜悦,麦穗结的饱饱的、坠坠的,这果子也是。”小五抬着头怀念道。
二人又将些地上的叶子埋进了土,总算将今儿下午的活做了一部分,也是能歇息一番了。
小五从脸上甩掉几朵汗水,这些珠子带有些淡黄色的浑浊,立马与土地融为一体,仿佛它本就是土地的一部分。
母亲抚摸了下树的臂膀,望着叫不着边的土地说:“小五,也不知道你二哥咋样哩!从他离开后,娘这心里就难受的很,就跟里头有个疙瘩一样,也不知道…”
小五说:“二哥厉害的很,他还聪明,肯定没啥事儿的,娘,你就别瞎操心了,还是多管管咱们自个儿的安危罢!听他的意思,那些鬼子若是朝北边走,说不定还会经过咱们这儿哩!到时候咱们可得小心些,若是不成立马得跑进山窝窝里头!”
王家村这块儿和另外几个村落不仅共享着华阳河这条喜人的水,在不远处他们还一同被土山给拥抱着,这也是王家村至今还能存活这些人的缘故,他们一看形势不对,便朝着山里逃。这些坏家伙不熟悉土山的情况,也不敢轻易的探进去,有时候战事又急,便只好随便在村里搜刮一番便进去下一个地儿了。
但这土山也不是万能的,里头不是一年到头都有吃的,可农家人没有法子,总不能真赤手空拳的同人拼命吧!时间最长的一回儿,农家人在土山里头饿的急了,都将树皮扯下来咽进了肚,若这时候去看,还能发现树上的一道道伤痕,其实这也是农家人心里的一道道伤痕。
母亲点头回应,算是同意了小五的说法。
二人短暂停歇了一番,便又投入了劳作。
见天渐渐沉了,秦三娘便带着小五回了家。
厨房还是那般情况,小五在灶台烧火,母亲则做些饭食。
母亲已将鱼儿仔细的刮了鳞,并用些珍藏的猪油将它好好的煎炸了一番,鱼儿的香气立马朝人那儿钻。
小五咽了咽口水,他尽量不去看锅里鱼儿的方向,可视线却还是不时的瞟过去。
王小四已经结束了今儿的学习,他正饶有兴致的借着火光修理屋里那件破损的椅子,苦于没什么趁手的工具,小四费了好一番力气,总算将这玩意儿给弄好了。
这时,母亲也将鱼儿给端到了桌上,过了会儿,她又将一碟白菜端了过来。
三人便围桌而坐。
起先谁也没朝鱼儿动筷子,小五虽无比渴望吃上一口,可他更乐意是母亲能享用这美味。
小四懂事的夹了两口白菜,就着啃了好几口馍馍,其实即便没菜,他们干巴巴的啃馍馍也是没问题的,农家人没这么些讲究。
小五虽有这水中的本事,可他也不是每回儿都能弄到鱼儿的,上次弄到这小东西还是两个月前。那会儿天冷的很,华阳河的水面上还结了层薄厚相间的冰,也是两只鱼儿,傻愣愣的朝一处没冰的地儿跃了出来,正巧被小五逮的正着。
这事儿叫小五开心了一整天。
母亲见两个孩子都不朝鱼儿动手,便有些急了,她说:“小四,小五,这鱼儿个头差不多大小,你们正好一人一只,再不吃都冷了!”
这两个半大的孩子异口同声道:“娘,你全吃了罢,这些好东西都叫我们吃了,你这身子骨熬不住的!”
母亲摇摇头。
两个孩子急的直挠头,小四说:“娘,那你至少吃上一条,另一条我俩分了,我现在木匠手艺好的很,用把刀便能将这鱼儿一分为二,谁也不会偏袒,你就放心吧!”
母亲又摇摇头,她说:“孩子,我吃不了这种玩意儿,对你们来说是补身子的宝物,可对娘说这跟毒药没什么两样!嗐,你们别不信,娘还能骗你们不成?你们仔细想想,娘有没有吃过这些玩意儿?”
小四跟小五想了想,好像母亲还真没吃过这种类别的吃食,他们有些疑惑,难不成对母亲而言这真是毒药?
秦三娘接着说:“娘是吃过这个的,可仅仅只有一回儿,那次娘差点卡喉咙要了命!你们吃吧,孩子们,慢些吃罢!”
小四跟小五对视一眼,又望了望母亲真实的眼神,最终一人夹着一条鱼儿送入了肚。
饭后,月光皎洁,几只披着黑色羽毛的鸟从房顶飞来飞去。两个孩子都去歇息了,秦三娘捧着两条鱼儿的骨头走到了门口,她小心翼翼的将骨头送进了口,慢慢的将缝隙里细小的半边泛白半边泛黄的鱼肉全部挑了出来,然后缓缓的送进了肚。
“这两个孩子吃的不够彻底,还有些肉丁子存在哩!”她低语道,却又小心的够着头朝屋里望了望,直到确信两个孩子没看着她这幅模样后,秦三娘才安了心。
农历二月八,王小二和黄帽子们一路没停歇,总算到了距白水滩不远的一处据点。这里位置极佳,既能轻易见着小鬼子的情况,却又不容易被他们觉察。
按照计划,这些黄帽子先按兵不动,在据点进行观察,随后再伺机而动。
在白水滩这块地儿已经停了不少鬼子,这些家伙正分为三列纵队,想朝着南边儿去哩。
不过他们明显也有些疲惫,似乎刚经历了长途跋涉。
方木拿着望远镜观察了好一阵,说:“不得不说,这些鬼子真不容小觑,装备是真好哩!要是咱们直接跟他们硬打,死伤不少弟兄是必然的!这样,等夜深了,咱们其他的弟兄也该来了,到时候一块儿骚扰这些小鬼子,按照上头的方针,将他们朝北边儿引引…”
王小二心里有些发乱,但夜却悄悄来了。
黄帽子们从自个儿的随行包里拿出些干粮,一个个的嚼了起来,可小二已经没啥东西可吃了!
他朝身旁的几个黄帽子望去,他们像避着灾祸一般躲避王小二的眼神。
小二那肚子难过的叫了出来,可周围的黄帽子却跟没听着一般,自顾自的吃着饭食。
方木擦了擦嘴,走了过来,见王小二孤零零的坐在地上,他好奇的问道:“没吃?”
过了会儿,小二缓缓答道:“我没吃的了,方班长。”
他是决定不再像条乞丐般朝这些人讨要东西了,在王家村的时候,他本可以像母亲早些路上的干粮,可这些黄帽子快将王家的底儿给掏空了!他实在不好再朝母亲伸出手说:“娘,再给儿些吃食吧!”
小二知道他要是开了口,母亲说啥也得把他的包给装的鼓鼓囊囊,可他做不出来,真的做不出来了…
他这些年在外头闯荡,没给母亲寄些值钱的玩意儿,却还叫她担心不已,他觉得自个儿这个儿子做的已经够失败了!
方木沉默了半晌,从包里掏出了半个馍馍,递到王小二面前,说:“吃吧,小二,你这么大个头儿,不吃点东西,等下真打起来了,你跑不及可麻烦了!”
王小二说:“方班长,不用,我不饿。”
可他的肚子此时却又难过的叫了起来,小二尴尬的挠了挠头。
方木笑了笑,将馍馍塞进了王小二的手里,说道:“小二,你吃吧,你瞧你那肚子都不争气的,我反正吃过了,吃不吃随你喽!”
说完,方木便走到一旁同他人交谈了。
王小二没再倔强,将半块馍馍全部送进了肚。
不多时,其余队伍的黄帽子陆陆续续都来齐了。
他们刚一碰面,方木便被叫去和其他的官儿一同开起了会,过了不短时间,方木脸色阴沉的回来了。
他把自个儿队伍里的黄帽子全都叫到身旁讲:“哥几个,上头的官儿再次确认了,叫咱们到了十二点,再开始跟那些小鬼子打,但是大家伙儿注意了,咱们主要的目的是骚扰,是打乱他们朝南边儿进军的想法,转而将他们朝北边儿引,都晓得了吧?”
“明白!”黄帽子此起彼伏的回应。
几只身批黑色羽毛的乌鸦在树上瞪着黄色的眼,朝着黄帽子们叫嚷着。
不知不觉,便到了十二点。
王小二在的这支队伍提着枪悄悄的摸了上去,他们的装备还算不错,真拼起来也能不落下风。
黄帽子们一直快到了小鬼子的跟前,这些小鬼子竟还眯着眼点着头未反应过来,许是最近高强度的战事令他们有些吃不消。
方木做了个打的手势,王小二等人便开动了火舌,与此同时,与此处相隔不远的其他小鬼子也被黄帽子给侵扰了。
这些鬼子愤怒的说了些话语,便立马趴在地上朝后退了。
这一波攻势的时间实在的找的好,令这些敌人损失了些人马,可也仅仅只是如此,若这些黄帽子刚才更凶狠些,或许能让这些鬼子再肉疼些。
王小二有些遗憾,他是想冲上去的,可该听的命令还是不能违背的,否则,这些黄帽子第一个便会冲上去将他给做掉了。
相邻的其他鬼子也损失了些人马,也都朝后方退了退。在白水滩的鬼子并不都堆积在一块儿,他们分为了六大区域,这也给了黄帽子们一个机会。
方木喃喃自语:“这些家伙过会儿便会反应过来了,待调整好,便会朝着咱们扑过来了!”
王小二用力又打了几枪,待其余黄帽子都停了手,他也停下了枪口。
方木说:“弟兄们,撤退罢,咱们且战且退,就叫这些鬼子难受,激起他们的愤怒,直到他们丧失理智!”
这些黄帽子们便退回了据点。
鬼子们精神紧绷,他们担忧着藏在暗处的黄帽子的突然进攻。
可等了好一会儿,也没见黄帽子的再次出手,鬼子们有些迷惑。
他们的指挥官下令道:“修正队伍,明天立马朝南边儿出发!”
鬼子们将倒下的尸体旁边儿的武器收了回来,继续绷紧精神防范周遭了,可直到天蒙蒙亮也没见着再次打来的黄帽子。
黄帽子们有些喜悦,他们毕竟打了胜仗,占据了天时地利,自个儿几乎没怎么折损汉子,仅有个弟兄运气不佳,被流弹砸到了腿。
有个黄帽子疑惑道:“方班长,咱们的想法是好,给他们弄的疲惫,可这些鬼子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啊!他们一走出白水滩这个圈子,咱们的法子不就没用了嘛!”
方木满脸笑意道:“你这伙计还挺聪明,是这个理儿,可你了解过白水滩的地形没有?”
这黄帽子摇摇头。
“那就对了!”
方木满脸兴奋,他从包里取出地图,指着白水滩的地儿说:“你们瞧!”
黄帽子们认真的望着方木手指的方向。
他接着说:“咱们白水滩这地儿可是进来容易,出去难哩!不过这难也分情况的,他们要一心朝着南边儿去,那里的山窝窝够他们喝一壶哩!况且,那里也有不少咱们的人马,就等着他们哩!一旦露头,便叫他们好看!”
方木越说越兴奋,仿佛已经看着了鬼子们的下场,他见没人反驳,接着说道:“这些鬼子不久便会发现,只有北边儿的那条路能走!又或者,咱们激怒了他们,随即佯装不敌,便带着他们绕上北边儿的那条道,到时候他们便是再想去南边儿,也不成喽!”
王小二还是没忍住说道:“方班长,其实咱们若是跟北边儿的弟兄说好,完全可以给这些鬼子重创,甚至全部消灭!那样不好嘛?”
方木深深望了他一眼,说:“小二,你这想法也没错儿,那倒是真能给小鬼子来个狠的!说到底,咱们这疲扰战术还是跟北边儿的头顶五角星的弟兄们学的哩!”
他沉默了一瞬,说:“可咱们是兵,得听从上头的命令,他叫你向南,你便得向南,叫你向北,你若是向北,便是违背了命令!小二,你是个有家国情怀的汉子,这方面我敬佩你,可这种话你别再说了,指不定咱们队伍里就有上头的线哩!到时候真给你拿下了,你再喊冤屈都没什么用!”
王小二沉默了,他点点头,便坐在了一旁想着:“这上头的官儿咋这么想不开,就非得耗费些北边儿弟兄的力量,叫他们用身体挡住鬼子前进的脚步哩?”
小二想的头顶都冒了两根白发,他自嘲道:“那些黄帽子弟兄指不定怎么猜忌我哩!还是北边儿好,瞧着相亲相爱的,跟一家人一般,而且他们的官儿真的是为底下的汉子着想,听说到了一片地儿,还叫农家人少交些地息嘞!听说那些官儿只是才实行的这政策,要是再往前推些日子,穷苦的农家人到了那地儿便给分上一片肥沃的土地哩!”
不知不觉,王小二对北边儿更向往了,同时,他对这些南边儿的黄帽子们心中更加不满了。
王小二原本是那大字不识一个的汉子,后来碰上一位先生勉强教他认识些字,再后来,他便利用闲暇之余弄些书来读读,有时候夜里别人都睡了,他还借着月色品上几个大字,这令他的日子里增添了不少乐趣。
小二又想:“待他这回儿结束后,定要联系那位弟兄去北边儿,日后做一位北边儿头顶带着五角星的兵!”
这些黄帽子还在说些话,又交谈了一会儿,大家伙儿便按照各自收到的命令去忙活了。
小二得到的任务是巡逻,他仔细绕着巡查的区域走了几圈,待任务结束后,王小二坐在了地上,从随行的布包中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。这个黑色的布包上头还有两个缝起来的窟窿眼,是母亲的手笔。
望到这,小二又有些想念母亲了。
他提笔写着:“亲爱的同志,不知你还记得王小二嘛?我们是在华阳河的芦苇荡一同并肩作战过的,如果可以,还请为我在你们那儿留个地方,我想在那里发展…”
小二停了笔,又觉得有些不妥,便加上了句:“万分感谢!”
他将这封信小心的折起来,转头望了望,见没人关注他这里,这才将其塞进了布包里。
小二又拿出了一张纸,写道:“亲爱的同志,我的母亲,我的弟弟王小四和王小五都是本本分分的农家人,若是可以的话…”
写完后,小二将这封信又塞进了包,他长舒一口气,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,这回儿,他算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