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奉天一番言辞慷慨激昂,听得各位把头热血沸腾,频频点头称是。
车厢里的氛围瞬间高涨。
只要有这股子热乎劲儿在,这世上就没有干不成的事儿。
一直躲在角落里闷声不响的阚秃子,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跳了出来,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。
“王大魁首,诸位弟兄,我感觉这事……不妥吧。”
王奉天问道:“有何不妥?”
“咱们没有枪没有炮,单凭十七个人赤手空拳,就要闯鬼子的军营?这,这不是疯了吗?依我看,这事不如从常计议,顶多让小六子的大黑狗,去附近的抗联送封信,让他们自己解决吧。”
“时间来不及了,就算抗联的弟兄们立马集合,也不可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小甸子车站。”
“那这些事也应该是道士和尚干的啊,关咱们什么事?”
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”
说着,王奉天对一只耳使了个眼色。
一只耳心领神会,利落的掏出镜面匣子,一枪结果了鬼子军官的性命。
这个讯号,无疑是在告诉阚秃子,开弓没有回头箭,我王奉天去意已决。
可是阚秃子像是没看明白一样,继续喋喋不休道:“那车上的这些宝贝怎么办?一起拉去小甸子?魁首,你可别忘了,你是接到抗联密信,才知道这列火车上拉着宝贝……如果贸然行动的话,在外人看来,咱们非但没有帮抗联劫车,反倒借助情报,押运着一车国宝,恭恭敬敬送到小鬼子的军营。魁首,你好好琢磨琢磨,咱们这么做,这,这他妈不就成了大汉奸吗?”
王奉天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但是时间紧迫,哪能容得下他瞻前顾后。
王奉天一拍桌子,“我王奉天不是什么沽名钓誉之辈,我是贼,盗墓贼。被人误解又怎样?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,后世之人会为我正名。”
说罢,王奉天背着手在车厢里来回踱步。
“诸位,劫车的任务已经完成,去小甸子剿灭九菊一派是我王奉天个人的决定,此行凶险,可谓九死一生,如果有谁想下车,我不怪你们……只求你们能把香火传下去,别让北派断了传承。”
话音刚落,阚秃子就举起手,梗着脖子说道:“我不去,事先说好了啊,我可不是怕死,我是怕死的不明不白。本来以为这趟能够名垂青史,谁知道到头来,还要落得个身败名裂。”
一只耳朝着阚秃子啐了口唾沫,骂道:“妈的,说那么多有什么用,老子看你就是怕死。”
“怕死?老子当年可是马占山手下的营……”
“啪”
没等阚秃子说完,一只耳直接一个耳光抽了过去。
这一下力道奇大,阚秃子二百斤的体格,愣是让一只耳抽成了陀螺。
“我说过,你要是再敢提你是马司令的手下,老子听到一次,打你一次!”
阚秃子捂着脸,看向王奉天,又看向一只耳,最后转头看着车厢里的一众把头,竟然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呜呜呜的哭了起来。
“魁首,您也别嫌我烦,我刚才所说的一切,都是为了大伙考虑啊……您说您为了国运,要去剿灭九菊一派,这事做的大气,是个英雄,我阚秃子为您竖大拇指。但是您想过吗?国运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,是假的,是虚的啊……这世上,只有枪炮是真的,剩下都是扯王八犊子……现在咱们北面,土地没了,人也没了,什么都没了,到处都在打仗,还要国运有什么用,咱们北派的老少爷们,在乱世之中找一个安身的小地方,没事一起喝喝酒唠唠嗑,都囫囵个儿的活着,这样不好吗?”
王奉天双手扶起阚秃子,“我之前和你的想法一样,不然我也不会在小鬼子进犯东北的关键时刻,遣散北派众人。但是现在,我的想法变了。要问我从哪一刻开始变的?应该还是那封带血的密信吧。那信上,没有署名没有落款,只有一排排带血的手印。你说他们没有名字吗?他们有,只不过眼下国破家亡的世道,还要虚名,有何用?阚秃子,要走就走吧,我……真的不怪你……”
阚秃子抹了抹眼泪,看向北派众人,最后对着王奉天拱手抱拳,转头跳下了火车。
“还有谁要走?趁现在车速慢,赶紧下车吧。”
王奉天的话,惹得在场几人面面相觑,只是谁都没有吭声。
“那几位身上有伤的弟兄,你们就别去了吧。”
众伤员连连摇头,“魁首,你们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大道理,我们都不懂,我们只知道,我们这条命都是魁首给的。魁首想拿,随时拿去,白活了这么多年,赚了!”
众人说着,相视大笑,眉宇间尽是洒脱。
这时,小六爷和小李子清点完冥器数量,回来向王奉天禀报。
王奉天微微点头,然后劝二人离开。
小六爷一听魁首要去小甸子军营,当即吓得双腿打颤。
毕竟这事可不是儿戏,这可是纯纯的送命啊。
反观小李子,他来到山神李身边,开口问道:“师父,你去吗?”
“去啊,怎么不去?有杀小鬼子的机会,师父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“师父去的话,那我也去。”
“好徒儿,你,还是下车吧……”
小李子一听,顿时开始撒泼打滚,抱住山神李的大腿,非要和师父共进退。
山神李平日里,对小李子那是百依百顺,眼见徒弟这样,一时间也没了主意,只能抬眼看向一旁的王奉天。
王奉天本来就对小李子心有好感,又看他心中颇有侠义风范,更是打心眼里喜欢。
“李老虎,没想到你一个大老粗,竟然能教出这么好的徒弟。”
“哈哈哈,和我没关系,不是有句话吗,叫师父领进门,修行……修行什么来着?对了,修行在个人,哈哈哈,你看我,想装一回文化人还没装成。”
“李老虎,这次行动,你不用冲锋陷阵。”
“那怎么成?你想让我像阚秃子一样,当个缩头乌龟?”
“你要保护小李子的安全,如果他有什么闪失,我拿你是问。”
山神李憨笑两声,“那是自然,魁首放心,我自己的徒弟,定会竭尽全力护他周全。”
众人说话间,一个声音怯生生的说道:“你们都去,那……那我也去……”
王奉天回头一看,说话之人,正是胆小怕事的小六爷。
就连一只耳都没想到,晚上上厕所都要大黑狗陪着的小六爷,今天竟然能有如此胆量。
小六爷唯唯诺诺一笑,“我刚才在清点冥器的时候,隐隐约约听魁首说了一句,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我潘小六胆子小,算不上匹夫,也称不上英雄……但我也是个热血男儿。胆小怯懦,这是天生的,我控制不了,可是临阵退缩,我,我也做不到!”
小六爷怀里的吉娃娃适时探出脑袋,瞪着两个肿眼泡,“汪汪”叫了两声,似乎是在为小六爷声援。
既然众人已经达成一致,自然不用过多废话。
一行人开始拼命的往锅炉里添煤,火车开足了马力,直奔小甸子车站而去……
……
且不说一路上如何如何。
单说北派众人一路疾驰,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小甸子。
顺着车窗向外望去,只见残阳如血,彤云漫天。
众人摆好阵势,想着大干一场。
殊不知车站里,别说鬼子了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四周静的可怕,一股奇诡压抑的氛围,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。
阴阳手一边警惕的看向四周,一边对着一只耳问道:“王大队长,车站里这么安静,是不是有什么埋伏?”
一只耳仔细听了一会,回答道:“车站里确实没人,只有一些细碎的声音聚集在东南方向,可惜距离太远,声音又很微弱,我听不太清楚。”
“东南方向吗?那一定就是鬼子驻扎的军营!”
阴阳手看向王奉天,继续说道:“魁首,咱们杀过去,如何?”
“好,万事注意,切莫掉以轻心。”
为了稳妥起见,北派众人事先在火车上,就已经扒了鬼子的衣服套在了各自的身上。
这会儿大伙全是鬼子的打扮,背后还扛着三八式步枪,不凑近了仔细看的话,还真就分辨不出。
一行人一路躲过侦察兵,快速朝东南方向进发。
差不多走了半个时辰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只见一座军营驻扎在空地上,四周围着三米多高的栅栏,栅栏上密密麻麻全是铁丝网。
网线绷得笔直,估计是通电的。
营地里戒备森严,不但有来回巡逻的鬼子兵,炮楼上还架着探照灯,不停的照向各个角落。
眼看这个阵仗,就算大伙穿着鬼子的衣服,也不可能从正门直接突进。
阴阳手建议大伙先躲到附近的树林里,摸清鬼子的路数之后,再潜入敌营。
王奉天拍了拍一只耳的肩膀,“怎么样,离这么近,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吗?”
一只耳支棱着耳朵听了好一阵,摇头道:“真是奇了怪了,军营里有什么东西干扰,他妈的,我的耳朵失灵了。”
“不用听鬼子的对话,大概估摸一下里面巡逻频率和换防情况呢?”
“听不到……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,很微弱。魁首,要不,我用那招吧。”
一只耳说着,单指勾出镜面匣子,对准了自己的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