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三香请魂

一只耳之所以听力超群,是因为他耳朵里藏着一只应声虫。

这应声虫好似寄生虫一样,吸食宿主脑髓,与之共生共存。

一旦宿主身体虚弱,应声虫也会回光返照,疯狂捕捉周围的一切声音。

威力之强,远远超出常人的理解范围。

有传言说,应声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甚至能听到百米开外的苍蝇搓腿、蚊子心跳。

一只耳口中的那个招式,其实就是用镜面匣子给自己来上一枪。

让自己处于濒死状态,从而激发应声虫的最大听力。

这种铤而走险的法子,王奉天肯定不会答应。

现在还没到拼死一搏的时候,单单一个探查敌情,就要先损一员大将,这买卖怎么算都划不来。

阴阳手掏出一柄抽拉式望远镜,递给王奉天,说:“魁首,用这个。我在审鬼子军官的时候拿到的,是个洋玩意。”

王奉天点了点头,利索的撕下一块袖口,把布抻平了,严严实实罩在镜片上。

这么做可不是“脱裤子放屁,多此一举。”

军营里好几台探照灯,那刺眼的光柱正在毫无规律地到处乱扫,保不齐哪一下就会扫到众人藏身的地方。

大活人不会反光,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,往树林里一趴,鬼子眼神差点,可能瞧不见人。

但是镜片会反光啊。

黑暗中,镜片反出的那点寒光,在夜里可太扎眼了。

所以罩块布在上面,能把暴露的风险降到最低。

且说王奉天抽开望远镜,眯起一只眼,朝着军营里看去。

我滴个乖乖。

就见军营内布防严密,好似铁桶一般。

单是巡逻警戒的队伍,就有四组之多,再加上炮楼上的探照灯,整个营地几乎没留下任何死角。

军营正当间儿,用土石修筑了一个巨大的祭坛,坛子上乱七八糟堆着无数祭祀法器,还有一口贴满了黄纸符的乌木棺材。

看那棺材的样式和符纸,简直和火车上的困龙棺一模一样。

不必细说,肯定是九菊一派那帮孙子干的。

祭坛上人头攒动,看这架势,召唤骨头皇帝的仪式即将开始。

王奉天看到此处,不由暗暗发愁。

他怎么也没想到,小甸子军营里的排场竟然搞的这么大。

别说北派这十几个人了,就算拉来一个营,都不一定能把这地方打下来。

或许,阚秃子说的真是对的?

乱世之中,难道真的只有苟且偷生这一条路可选吗?

正在王奉天犹豫之际,就见军营之上黑影盘旋。

月光如水,冷若弯刀。

王奉天抬起望远镜向天上看去,就见几只乌鸦绕着军营来回打转,活像空中巡逻警戒的卫队,注视着周围的一切。

这是……盲派盗匪的三足金乌?!

对于小日本那边的九菊一派,王奉天或许不甚了解。

但是盗墓一行里的盲派盗匪,王奉天可是再熟悉不过了。

这是一伙游离于南北两派之外的盗墓组织。

百十年来,他们早已把祖师爷立下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,只认钱不认人,什么国啊家啊,在他们看来,分文不值。

道上甚至流传着这么一句话,叫:“目不盲心盲,心盲胜眼盲。”

意思是说,这伙人并不是真正的瞎了,而是被钱权蒙蔽了双眼,这才有了盲派盗匪一说。

王奉天倒吸一口凉气,顿时反应了过来。

难怪小鬼子能轻而易举的收集那么多帝王骸骨,原来这一切都是盲派盗匪干的好事。

一只耳这会儿也发现了三足金乌的存在。

他凑近王奉天,压低了声音,说道:“魁首,我耳朵里的应声虫,八成是怕天上的老鸹子,这才听不清军营里的动静。要不……我把它们打下来?”

“不可!现在这局势太乱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我们这次要对付的,不但有鬼子军队和九菊一派,还有那帮缺德的盲派盗匪……”

各位把头一齐看向夜空中的三足金乌,大伙面色凝重,知道接下来定是一场生死恶战。

突然。

燕王爷指着天上,说:“你们看,那几根旗杆子顶上,是不是有东西?我怎么看着,像是……人。”

在军营的大门口,立了三根高耸的旗杆子,足有十多米高。

王奉天刚才的注意力,全在三足金乌身上,虽然瞅见了旗杆子,但是压根没留神上面到底吊着啥。

现在燕王爷一提醒,王奉天赶紧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过去。

“怎么是他们?!”

王奉天心里猛的一揪,好像有人直接把手伸进了他的心窝里,狠狠的攥住。

只见每个旗杆子上,都直挺挺的挂着一个身穿道袍的童子。

这几个人王奉天可太熟了,他们不就是太清宫,看门的那三个小道士吗?

就在前些日子,北派众人阔别十年,重新聚义。

王奉天头一个选的地方,就是僻静无人的太清宫。

可惜王奉天怎么敲门都没人回应。

当时王奉天还寻思小道士贪玩,下山摸鱼去了,没想到几日不见,他们竟被小鬼子活活吊死在旗杆子上。

还有……

太清宫的三个小道士,来小甸子军营干什么?

他们不知道这里是九菊一派的老巢吗?

难道说,他们也是为了守护国运而来?

盲派盗匪的背叛,外加小道士的惨状,让王奉天牙都快咬碎了。

最让他揪心的是,这几个小道士,顶大的才十几岁,三个人年纪加一块,都没王奉天大。

小小年纪就敢往这龙潭虎穴里闯,这是何等的英雄气概!

燕王爷轻功好,眼神也尖。

他指着旗杆子,压低声音道:“快看,他们几个胳膊腿儿还动呢,人,没死……”

阴阳手狠狠握紧了拳头,说:“三香请魂,活人点灯。九菊一派这招,真他娘的歹毒。”

燕王爷忙问:“此话怎讲?”

“你瞅瞅周遭的风水格局……”

阴阳手说着,指着四周,“后山呈盘龙俯首之势,面朝东南,冲着倭寇那屁大点地方,这不就是在说,我华夏之地向倭奴四岛俯首称臣吗?还有那三根旗杆子,就好比三根巨大的供香。挂在上面的小道士,正在一点点流失生命,正对应着慢慢燃烧的香头。”

燕王爷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就是三香请魂,活人点灯吗?那,那领受香火的,不就是……”

燕王爷话到一半,惊恐的看向阴阳手。

阴阳手重重的点了点头,“你猜的没错,领受香火的,正是祭坛上的骨头皇帝!”

阴阳手这番解释,可谓玄之又玄。

在场之人多多少少都会点堪舆风水,但是这种阴邪毒辣的手段,大伙还是第一回听说。

老烟枪砸吧了两下嘴,明显是烟瘾犯了。

这人性子本来就粗,再加上躲在林子里不能抽旱烟,给他憋的是抓心挠肝,恨不得赶紧干完这票,抱着自己的烟袋锅子抽个痛快。

“二当家,这事没你说的那么邪乎吧。老子盗了半辈子墓,别说三香请魂了,就连你们常说的白毛粽子都没遇到过。”

“你的霸王开山劲,讲究的是一个快字,没遇到粽子也是正常。可这个三香请魂,活人点灯的风水格局太明显了,这一回,我绝对不会看走眼。”

“好!既然九菊一派这么牛逼,那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。魁首,二当家,诸位弟兄,你们就瞧好吧,这一回让我老烟枪来打头阵。”

老烟枪作势就要冲出去。

阴阳手一把拉住他的烟袋锅子,“人可以走,烟枪得留下。”

“不行,我老烟枪,烟枪不离手。”

“我看你是烟瘾犯了,想出去抽烟吧?”

老烟枪干咳两声,嘿嘿一笑,“二当家,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,我心里这点小九九,被你算计的一清二楚……”

王奉天按住老烟枪的肩膀,示意他别再说话,转头对燕王爷道:“老三,你看这杆子的高度,没问题吧?”

“魁首,你是不是有意拿我寻开心啊,这点高度,我踮踮脚就能上去。”

“好!你、我,再加上二当家,咱仨这就摸进去,先把小道士从旗杆子上弄下来。我刚才用望远镜看了一下,再耽搁一会儿,他们几个的小命真就悬了!”

“不行!”

燕王爷突然跳了起来,连连摇头。

一只耳笑道:“二椅子,你不会是怕死怯战吧?”

“我怕死?我怕死的话,早就跟阚秃子一起下车了。”

燕王爷白了一只耳一眼,继续对王奉天说道:“魁首,你和二当家得坐镇指挥,怎么能亲自犯险?我知道这次不但是为了救人,更是为了破坏三香请魂的格局。这种活儿,交给我们轻功好的就行!”

燕王爷说完,立刻叫来另外两个身手敏捷的把头。

这俩人的轻功虽然比不过燕王爷,但是登高纵矮,爬杆上树,那是一点问题没有。

王奉天知道此行凶险,轻功好不代表武功高,二者兼备的只有燕王爷一人,这次行动如果单靠燕王爷一个人挑大梁的话,很有可能有去无回。

燕王爷倒是洒脱,他哈哈一笑,脱去鬼子的军服丢在地上,慷慨道:“大丈夫死则死矣,有何惧哉。”

另外两位把头也脱去衣服,朗声道:“死也不能穿着鬼子的衣服死,到了黄泉地下,咱爷们还是中国魂。”

三人不顾王奉天劝阻,身影一闪,直奔军营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