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在这儿，他被来乡里选苗子的省队教练看中。那天教练路过，看见他在场上疯跑，抢球、传球、射门，动作虽然稚嫩，但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。教练让他踢了几个球，又问了他的年龄，说：“小子，跟我去省队吧，好好练，将来能踢大场面。”

那时候的他，心里揣着一个滚烫的绿茵足球梦，以为只要够努力，就能一步步往上走，踢进国家队，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。可现实呢？省对的那些猫腻，让他的梦碎得彻彻底底。

赵石磊继续往前走，手电筒的光柱在草丛里扫来扫去。突然，他看见场地中央有个东西，走近一看，是个破旧的足球，外皮已经开裂，露出里面的橡胶内胆，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。他捡起来，捏了捏，足球早就没气了，软塌塌的。

“唉。” 他轻轻叹了口气，把足球扔回原地。这场地，这足球，就像他现在的心情，荒芜又无力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。赵石磊关掉手电筒，躲在一棵柳树后面，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。只见几个半大的孩子，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，手里拿着一个破皮球，吵吵嚷嚷地跑了过来。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，有的穿着拖鞋，有的光着脚，跑到场地中央，就开始胡乱踢起来。

“传球啊！给我！” 一个高个子男孩喊道，伸手去抢旁边矮个子男孩手里的皮球。

“凭啥给你？我先抢到的！” 矮个子男孩死死抱着皮球，不肯松手。

“你懂不懂规矩？踢球的传球！” 高个子男孩伸手去拽，两人一下子扭打在一起，皮球滚到了一边。

其他几个孩子见状，也围了上来，有的劝架，有的趁机去抢皮球，场面一片混乱。有个瘦小的男孩，想跑去捡皮球，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头绊倒，“哇” 的一声哭了出来。他的膝盖蹭破了皮，流出血来，混着泥土，看着格外刺眼。

“哭啥哭！这点伤算啥！” 高个子男孩推了他一把，“起来接着踢！”

瘦小的男孩咬着牙，忍着哭，慢慢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，眼神里有点委屈，还有点不甘。他看了看地上的皮球，又看了看其他孩子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跑了过去。

赵石磊站在树后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五味杂陈。这些孩子，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，热爱足球，却没人指导，只能在这荒芜的场地上瞎踢。他们有天赋吗？不好说，但至少，他们眼里有对足球的渴望。可这样瞎踢下去，不仅练不出什么本事，还容易受伤，甚至会养成不好的踢球习惯。

他想起省队里那些被埋没的好苗子，有的因为没钱送礼，得不到上场机会；有的因为没人指导，技术练歪了，早早地就退出了足坛。而这些乡下的孩子，连最基本的训练条件都没有，他们的足球梦，恐怕刚萌芽，就会被现实掐灭。

赵石磊的心里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。他退役前，在省队踢了八年，见过太多足坛的黑暗面，也知道青少年足球对于足球的重要性。没有好的青少年足球，就没有好的球员，中国足球也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。

他看着那些在黑暗中奔跑、吵闹的孩子，又看了看这片荒芜的场地，心里的某个角落，好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。他想起自己的外号 “赵不服”，想起教练说他是 “草根硬骨头”，想起自己不服输的那股劲儿。

“凭啥乡下孩子就不能踢好球？凭啥青少年足球就得靠关系、靠钱？” 他在心里默念，“我赵石磊不服！”

晚风更凉了，赵石磊握紧了拳头。他突然觉得，自己退役后的路，好像有了方向。他要在这儿，办一个青少年足球班，把这些孩子招进来，好好教他们踢球，教他们技术，教他们规矩，更要教他们做人。他要让这些草根孩子，也能有机会站上绿茵足球场，去追逐自己的梦想。他还要扳一扳足坛的那些歪风邪气，让足球回归本真，让努力和实力说话。
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赵石磊深吸一口气，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夜色里，他的脚步变得坚定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坚实的绿茵足球场上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天刚蒙蒙亮，赵石磊就醒了。他翻起身，穿上一身旧的运动服，揣上手机，就往村西头的空地跑去。

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空地上的野草上还挂着露珠，在晨光中闪着微光。赵石磊走到场地中央，开始清理杂草。他没带工具，就用手拔，草根带着泥土被拽出来，手上很快就沾满了泥污，还被拉拉秧划出了几道血痕。

他一边拔草，一边想着昨天晚上的决定。办青少年足球班，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难。首先得有场地，这块空地肯定要好好整理一下；其次得有器材，足球、训练服、护具，这些都得花钱；最重要的是，得有孩子愿意来，还得有家长同意。

正拔着草，远处传来了脚步声。赵石磊抬头一看，只见昨天晚上那几个孩子，又拿着破皮球，吵吵嚷嚷地跑了过来。他们看见赵石磊，都停下了脚步，好奇地打量着他。

“你是谁啊？在这儿干啥？” 高个子男孩走上前，昂着头问。他叫李铁牛，是村里李家的孩子，性子野，跑得也快。

赵石磊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笑着说：“我叫赵石磊，以前是省队踢球的，刚回村里。”

“省队踢球的？” 孩子们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围了上来。“是不是电视上那种？” “你会踢点球吗？” “你能踢很远的球吗？”

赵石磊被孩子们的问题问得笑了：“会啊，你们想学吗？”

“想！”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，眼里满是期待。

李铁牛挠了挠头：“可是我们没人教，就瞎踢。”

“我教你们啊。” 赵石磊说，“从今天起，我在这儿办青少年足球班，你们要是愿意，就来跟着我练。”

孩子们你看我，我看你，都有些犹豫。李铁牛皱着眉：“练球能当饭吃吗？我爸让我好好读书，将来考大学。”

“练球也能有出息啊。” 赵石磊蹲下身，看着孩子们的眼睛，“只要你们好好练，将来能进市队、省队，甚至国家队，能代表国家去踢球，那多光荣啊。就算踢不进专业队，练球也能强身健体，培养毅力，对你们将来做啥都有好处。”

“那…… 要不要交钱啊？” 一个瘦小的男孩小声问。他叫王小豆，家里条件不好，平时总是怯生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