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跳骤然加快,掌心的玉鱼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,凉意渐渐褪去,转而透出温热的暖意。我注意到老者的腰间挂着一枚玉饰,形制与我手中的比目玉鱼极为相似,只是颜色更深,像是被岁月浸泡成了深褐色。老者画完鱼影,缓缓抬起头,火光映亮了他的脸庞——那赫然就是父亲的脸!只是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,眼角刻满了深深的皱纹,眼神却依旧明亮,带着穿透时光的锐利,直直看向我,声音低沉而熟悉,正是我日夜思念的父亲的声音:“国庆,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爹!”我失声喊了出来,眼眶瞬间发热,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篝火跑去。那些围在篝火旁的人像是没有看见我一般,依旧各自忙碌着,唯有父亲站在原地,静静看着我走近。我冲到他面前,才发现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淡淡的光雾,伸手去碰,却只能触到一片温热的虚无。父亲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些许释然,指了指石板上的鱼影:“你看到的这些,是咱唐家最早的印记。三万年前,咱的先祖就生活在肖维洞穴附近,靠捕捞鲑鱼为生,这些鱼影,是他们刻在岩壁上的信仰,也是迁徙的指引。”
我盯着石板上的鱼影,又看了看掌心的玉鱼,声音带着颤抖:“爹,这鱼影和我手里的玉鱼,还有你递我的那枚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父亲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深褐色玉鱼,眼神望向远方的荒原,像是在回望漫长的岁月:“这枚玉鱼,是咱唐家的传家宝,从三万年前的先祖一直传到我手里。当年气候剧变,洞穴附近的鲑鱼越来越少,先祖们不得不离开故土,沿着河流迁徙。这玉鱼上的三道浅痕,是先祖刻下的迁徙路线标记,而石板上的鱼影,是给后人指引方向的图腾。”
“那你们……不,我们的先祖,是从欧洲一直迁徙到长江边的?”我追问着,掌心的玉鱼越来越热,像是在呼应父亲腰间的玉饰。父亲点点头,火光在他脸上跳跃,映出他眼中的沧桑:“是啊,一路走了数千年。穿过冰封的荒原,渡过湍急的河流,翻过陡峭的峡谷,好多人都没能走到最后。每当遇到岔路,掌管玉鱼的先祖就会拿出玉鱼,对照着石板上的鱼影辨别方向,玉鱼发热的时候,就是走对了路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我,“我给你的那枚黄褐色玉鱼,是迁徙途中遗失在黄河边的,当年先祖们渡过黄河时,遇到风浪,玉鱼不慎落水,直到后来被我在长江捕鱼时捞起,才算是让一对玉鱼重新相聚。”
我终于明白过来,那些在光海中看到的迁徙人群,就是我的先祖们,而父亲,竟然一直以这样的方式,守护着家族的历史。“爹,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?”我问出了心底的疑惑。父亲的目光落在我掌心的玉鱼上,语气郑重:“因为你是唐家的后人,这枚玉鱼,现在该由你传承了。我带你回溯这段历史,是想让你知道,咱唐家的根在哪里,咱的先祖经历了多少苦难才定居在长江边。这不仅仅是一段家族的过往,更是刻在你血脉里的责任。”
说话间,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,荒原渐渐褪去,蜿蜒的河流出现在眼前,水色从浑浊渐渐变得清澈,岸边出现了成片的芦苇荡,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江腥味——这是长江的气息。那些迁徙的人群欢呼着冲向江边,跪在岸边捧起江水大口饮用,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。父亲走到江边,眼神温柔地看着这片宽阔的江面:“这里,就是我们的终点。先祖们在这里搭建居所,开垦土地,捕鱼为生,把玉鱼的故事一代代传了下来。我把这枚深褐色的玉鱼放进江里,是为了让它回到迁徙的终点,也为了等你来,完成这最后的传承。”
就在父亲将玉鱼放入江水的瞬间,我掌心的青褐沁玉鱼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,青褐沁色与光海的光芒彻底交融,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光柱。光柱中,无数鱼影穿梭游动,既有肖维洞穴的暗红鲑鱼,也有长江中的江鱼,它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鱼网,将迁徙的人群、奔腾的河流、广阔的荒原都包裹其中。父亲抬起头,目光穿透光柱落在我身上,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,声音却被光柱的轰鸣彻底淹没。
我张了张嘴想回应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身体在光柱的牵引下开始变得透明,失重感瞬间包裹了我。下方的人群、江边的居所、那块画着鱼影的石板,都在渐渐模糊,唯有父亲的身影在光柱底部静静伫立,轮廓越来越淡。掌心的玉鱼热度骤然消退,凉滑的触感里,鱼背上的三道浅痕却愈发清晰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召唤。光柱越来越亮,彻底吞噬了我的视线,只余下耳边持续的轰鸣,和心底一个模糊的疑问——这趟跨越时空的回溯,究竟要把我带向哪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