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很宽敞,墙壁是白色的,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,反射着头顶的灯光,亮得有些刺眼。空气中没有松节油的味道,也没有木头的清香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类似消毒水的味道。四周摆放着许多玻璃展柜,展柜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文物,有青铜器、瓷器、玉器,每一件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,在灯光的照射下,散发着历史的光泽。
陈砚发现自己悬浮在半空中,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他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个玻璃展柜吸引了。那个展柜里,摆放着一块玉璧,一块他无比熟悉的玉璧——那是他掌心里的这块汉代双龙衔猴纹玉璧残件!
不,不对。展柜里的玉璧,比他掌心里的要完整一些,似乎是被精心修复过的,断口处被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,虽然依旧能看出拼接的痕迹,但已经能看出整块玉璧的轮廓。双龙衔猴纹完整地呈现在玉璧上,两条龙缠绕着玉璧,龙首相对,嘴里衔着猴头的两侧,猴头栩栩如生,仿佛在转动着眼睛,观察着这个陌生的空间。
陈砚的目光紧紧盯着玉璧的内侧。就在那里,他看到了三道平行的爪印。
那爪印是浅褐色的,与玉璧的沁色融为一体,不仔细看,几乎发现不了。三道爪印平行排列,间距均匀,深度似乎很浅,却刻得极为规整,像是用精密的仪器刻画出来的。陈砚的脑海里,瞬间浮现出一个念头:这不是古代的刻痕,这是……未来的?
就在这时,他看到展柜的玻璃上,贴着一个标签。标签上写着一行字,还有一串数字。他努力地辨认着,那行字是“汉代双龙衔猴纹玉璧残件(修复)”,而那串数字,是“2077年 云栖岭宋代遗址出土”。
2077年?
陈砚的头脑里一阵轰鸣。1990年到2077年,那是八十七年后的未来!他这是……看到了未来?
他想再仔细看看那三道爪印,想看看展柜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信息。可就在这时,那股眩晕感再次袭来,比之前更加强烈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消散,白色的墙壁、玻璃展柜、玉璧……都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,渐渐消失不见。
“呼——”
陈砚猛地吸了一口气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重重地落了下来,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。眩晕感渐渐褪去,眼前的景象也清晰了起来——他依旧坐在木工房的椅子上,面前是那张熟悉的木工桌,掌心里,还攥着那块玉璧。
那层薄雾状的光晕已经消失了,银白色的小点也不见了踪影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。可掌心里玉璧传来的温润感觉,还有头脑里残留的眩晕感,以及那三道平行爪印的清晰模样,都在告诉他,那不是梦,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。
陈砚的手微微颤抖着,他把玉璧放在桌上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不知何时,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刻刀——那是他平时用来雕刻精细花纹的刻刀,刀刃锋利,闪着寒光。刻刀是怎么到他手里的?他完全不记得了,仿佛是在眩晕的瞬间,下意识地抓过来的。
他的目光落在玉璧的内侧,也就是他在未来的博物馆里看到三道爪印的位置。现在,这里还是光滑的,没有任何痕迹。可刚才看到的景象,是如此清晰,三道爪印的深度、间距,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。
一个念头,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。
刻下来。
把那三道爪印,刻在玉璧上。
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再也无法抑制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,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。但他的身体,已经先于理智行动了起来。他握紧了手里的刻刀,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,让颤抖的手稳定下来。
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玉璧内侧的位置,回忆着未来博物馆里看到的爪印模样。三道平行的痕迹,深度0.1毫米,间距3毫米。他用指尖在玉璧上轻轻比划了一下,确定了刻痕的位置和长度。然后,他举起刻刀,小心翼翼地,朝着玉璧的内侧划了下去。
刻刀的刀刃很锋利,玉质虽然坚硬,但在他稳健的手下,还是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每划一下,都要停下来,用指尖感受一下刻痕的深度,调整一下力度。他的额头上,再次渗出了汗珠,这一次,是因为紧张和专注。
第一道刻痕,完成了。深度正好是0.1毫米,光滑而规整。
他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,开始刻第二道。间距3毫米,不多不少,正好与第一道平行。
第三道刻痕,也顺利完成了。
三道平行的刻痕,静静地躺在玉璧的内侧,与他在未来看到的爪印,一模一样。
刻完最后一刀,陈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放下了刻刀。他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,心跳也还没有完全平复。他拿起玉璧,放在灯光下,仔细端详着那三道刻痕。刻痕很浅,不仔细看,几乎发现不了,就像他在未来博物馆里看到的那样。
他不知道这三道刻痕意味着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未来的景象。但他知道,这件事,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。若是说出去,恐怕只会被人当成疯子,当成异想天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