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件事会被登上报纸。他记得,大概半个月前,确实有两个自称是《沱水日报》记者的年轻人来过他的木工房,说是听说他有一块特别的古玉,想来采访一下。他当时就拒绝了,说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,没什么好采访的。可那两个年轻人不依不饶,缠着他问东问西,还趁他不注意,偷偷拍了照片。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,没想到,他们竟然还是把稿子写了出来,还起了这么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。
“你说这事儿可笑不可笑?”老张头在一旁笑着说,“还古玉托梦示未来,我看这老工匠就是老糊涂了,想出名想疯了。咱们青溪镇怎么会有这种事儿?”
陈砚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地攥着报纸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能感觉到老张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。他的脸有些发烫,不是因为热,而是因为窘迫和愤怒。他不想被人当成疯子,不想被人嘲笑,可这篇报道,却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“你说这老工匠是谁啊?”老张头又问,“咱们镇上的工匠我都认识,没听说有这么一号人啊。”
陈砚的喉结动了动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:“不知道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不敢告诉老张头,照片上的人就是他自己,他怕看到老张头眼里出现嘲笑和质疑的目光。
老张头也没多想,只是笑着摇了摇头,说:“管他是谁呢,反正就是瞎胡闹。现在这报纸,为了吸引眼球,什么都敢写。”他又喝了一口热水,闲聊了几句其他的事儿,见陈砚没什么兴致,就起身告辞了。
老张头走后,陈砚关上房门,木工房里再次陷入了寂静,只剩下煤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铝壶里水沸腾的咕嘟声。他走到桌前,把报纸摊在桌上,再次看向那则短讯和那张照片。照片上的自己,举着玉璧,表情有些僵硬,像是在抗拒什么。
他的心里五味杂陈。愤怒、委屈、窘迫、恐惧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力感。他知道,这篇报道一经刊登,很快就会在青溪镇传开,到时候,他就会成为所有人议论的焦点,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。“老糊涂”“想出名想疯了”,这些字眼像针一样,扎在他的心上。
可他不后悔。他不后悔刻下那三道爪印,也不后悔把这件事记在笔记本上。他知道,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,那块玉璧,确实藏着关于未来的秘密。只是,他没想到,这个秘密会以这样一种方式,被暴露在众人面前。
他盯着报纸上的短讯,一遍又一遍地读着。“古玉托梦示未来”“梦中见古玉于未来博物馆展出”“依照梦中所见,在古玉上复刻刻痕”。这些文字,在别人看来是荒诞不经的疯话,可在他看来,却是对那天奇遇的真实记录。只是,记者用了“托梦”这样的字眼,让整件事变得像一场封建迷信的闹剧。
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旧货市场淘来的那些旧书。其中有一本是关于物理学的通俗读物,书很旧,纸页都已经泛黄了,上面记载着一些关于时间、空间的猜想。虽然很多内容他都看不懂,但他隐约记得,书里提到过,时间并不是线性的,或许存在着某种介质,能够让不同时空的信息相互传递。当时他只是觉得这些猜想很有趣,并没有多想,可现在,他突然觉得,那块玉璧,或许就是这种介质。那三道爪印,或许就是不同时空信息交汇的证明。
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像一颗种子,在他的心里扎了根。他觉得,自己不能就这么被别人的嘲笑打倒,他要守护好这块玉璧,守护好这个秘密,总有一天,他会找到证明自己的方法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情绪,拿起桌上的剪刀,小心翼翼地把报纸上的那则短讯和照片剪了下来。剪刀划过粗糙的纸页,发出清脆的咔嚓声。他把剪下来的报纸碎片放在手心,仔细地抚平,然后走到书桌前,打开了最底层的抽屉。
抽屉里,紫檀木盒静静地躺在那里,锁扣闪着微弱的光。他拿出钥匙,打开锁,掀开木盒的盖子。玉璧就躺在柔软的红绸上,淡淡的青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内侧的三道刻痕因为他这些日子的摩挲,变得有些发亮,像三颗小小的星星,藏在玉璧的纹路里。
他把剪下来的报纸碎片放进木盒里,放在玉璧的旁边。然后,他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蓝皮笔记本,打开,翻到记录着猴头和爪印信息的那一页。他盯着笔记本上的字迹,又看了看木盒里的玉璧和报纸碎片,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——他要把这些东西,都好好地藏起来,藏在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。
他想起了家里的樟木箱。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,樟木质地坚硬,带着淡淡的樟木香气,能防虫防潮。箱子很大,放在卧室的角落里,平时用来装一些不常穿的衣物和被褥。箱子上有一把老式的铜锁,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。他觉得,把玉璧、笔记本和报纸碎片藏在樟木箱里,是再安全不过的了。
他把玉璧小心地放回紫檀木盒里,盖上盖子,锁好。然后,他把木盒、蓝皮笔记本和剪下来的报纸碎片都放在一起,用一块干净的红布包了起来。做完这一切,他熄灭了煤炉,锁好木工房的门,朝着家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