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见他没拒绝，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，那笑容像初春的阳光，瞬间驱散了拐角里的几分寒意。“那我在你这道线旁边，再画一道好不好？”他指了指唐野画的白线右侧，“这样我们一人一个门，就可以对着踢了。”

不等唐野回应，石头已经走到墙边，蹲下身，开始认真地画起来。他先用手指在墙上量了量距离，确保两道线之间的间距刚好能让足球通过，然后握紧粉笔，一点点勾勒出线条的轮廓。他画得很认真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巴抿成一条小小的弧线，粉笔在粗糙的墙皮上摩擦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地落在他的棉袄袖子上，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。风偶尔吹过，带来梅香，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。

唐野站在原地，抱着足球，静静地看着石头画画。阳光渐渐升高，透过围墙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光影落在石头的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贴在墙面上，与他手中粉笔勾勒的线条重叠在一起。石头的动作很专注，时不时会停下来，用手指擦去画歪的地方，再重新补画，直到线条变得笔直流畅。

他注意到石头的手指冻得通红，指尖因为用力握粉笔，已经有些发白。可石头似乎毫不在意，依旧认真地画着。偶尔有冷风刮过，他会缩一缩脖子，把下巴埋进棉袄的领口，然后继续动笔。唐野的心里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，暖暖的，又有点痒。风里的梅香漫过来，把这份暖意裹得更浓了些。

“好了！”

约莫一刻钟后，石头站起身，往后退了两步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。墙上，两道白色的线并排而立，间距匀称，像一对孪生兄弟。石头画的线比唐野的更白、更清晰，边缘也更整齐，与唐野那道略显模糊的线映衬着，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。

“你看，这样我们就一人一个门了。”石头转过身，朝着唐野招手，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，“我站这边，你站那边，我们对着踢，谁把球踢进对方的门里，就算谁赢，怎么样？”

唐野慢慢走过去，站在石头身边，抬眼望向墙上的两道白线。阳光正好落在线条上，把白色的粉笔线照得发亮，像两道银色的丝带，缠绕在土黄色的围墙上。他的目光在两道线上缓缓移动，从自己画的那道，移到石头画的那道，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，似乎被这两道并排的线填满了一角。

这是他第一次觉得，这面围墙不是一个人的边界。以前，这道墙挡住了外面的世界，也困住了他的孤独；而现在，墙上多了一道线，多了一个人的痕迹，这道墙仿佛变成了一座桥，连接起他和另一个人。风又吹过来，这次却没那么冷了，反而带着几分暖意，混着清冽的梅香，吹得墙上的粉笔灰轻轻飘落，也吹得他心里的那点疏离，渐渐消散。

“嗯。”唐野轻轻应了一声，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。他抱着足球，走到两道白线的中间，转过身，面向石头。

石头立刻兴奋地跑到对面，摆出接球的姿势。他双腿分开，膝盖微微弯曲，双手放在身体两侧，眼睛紧紧盯着唐野手里的足球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。“我准备好了，你先踢！”

唐野深吸一口气，把足球放在地上，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球身。足球在地上滚了一小圈，又停住了。他后退几步，目光紧紧锁定石头那边的白线，然后猛地向前冲了两步，右脚狠狠踢在球身上。

“咚——”

足球带着比平时更强劲的力道，朝着石头的球门飞去。风声在耳边呼啸，夹杂着淡淡的梅香，他能清晰地看到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，直奔墙上的白线。石头见状，立刻张开双臂，想要挡住足球，可足球的速度太快，他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动作，球就“咚”的一声，撞在了石头画的白线上，然后弹了回来。

“进了！进了！”石头不仅没生气，反而兴奋地跳了起来，拍着手喊，“你踢得真准！该我踢了！”

他捡起弹回来的足球，学着唐野的样子，后退几步，然后冲向足球，一脚踢了出去。可惜他的力道没掌握好，足球偏离了方向，撞在了两道白线中间的墙面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“哎呀，踢偏了。”石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脸上泛起红晕。

唐野看着他窘迫的样子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，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。这个笑容很快就消失了，快得像从未出现过，可他自己却感觉到了，心里暖暖的，像揣着一个小小的暖炉。风里的梅香似乎也染上了暖意，轻轻漫过心间。

两人就这样在拐角里踢了起来。“咚咚”的踢球声此起彼伏，夹杂着石头兴奋的呼喊和偶尔的懊恼声，还有两人浅浅的笑声。风把这些声音送出去，穿过围墙的缝隙，飘到校园的各个角落，驱散了清晨的寂静，也把梅香带向更远的地方。唐野渐渐放开了手脚，踢球的动作越来越舒展，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机械地重复踢墙的动作，而是会刻意调整力道和方向，试着把球踢得更准、更刁。

石头的技术不如唐野，经常把球踢偏，可他一点也不气馁，每次踢偏了，就会捡起球重新再来，脸上始终带着笑容。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，把额前的碎发浸湿，贴在皮肤上。偶尔，两人的目光会在半空中相遇，唐野会立刻移开视线，可心里却不再有之前的疏离，反而多了几分踏实。梅香始终萦绕在两人身边，像无声的陪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