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雪的心里，咯噔一下，来了。该来的，还是来了。她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没说话，只是等着婆婆的下文。

“你出嫁时，你娘家陪送的那些东西，还有你娘给你的压腰钱，还有啥银镯子、新衣裳的，这些都得交出来。”赵桂芬的声音，依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语气，像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，“铁皮箱子我看了，就放堂屋的柜子里，我替你收着，等将来你有了孩子，再给孩子用。那压腰钱，也交出来，我替你们存着，家里往后过日子，柴米油盐，人情往来，都得用钱，攥在你手里，也没用。”

晓雪的头，埋得更低了，手指攥得生疼，指节都发白了。她咬着唇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鼓起勇气，轻轻说了一句：“妈，那铁皮箱子里，都是我的几件旧衣裳，没啥值钱的。那压腰钱，是我娘偷偷塞给我的，不多，就是让我留个念想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不交给家里？”

她的声音，很轻，带着一点哀求，一点小心翼翼，她不想跟婆婆吵，只想留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，留一点心里的念想。

可这话，在赵桂芬听来，就是犟嘴，就是不服管，就是心里有二心。赵桂芬的脸色，瞬间沉了下来，眼睛一瞪，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：“念想？嫁过来了，就是赵家的人，心里还装着娘家的念想？我看你是心里根本没把赵家当自己家！啥叫留一点？我看你是想把钱藏起来，偷偷贴补你娘家吧！”

“我没有！”晓雪猛地抬起头，眼里满是委屈，还有一点被冤枉的愤怒，“我真的没有想贴补娘家，那钱就是我娘的一点心意，我只是想留着，妈，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
“没有？”赵桂芬冷笑一声，往前跨了一步，逼近晓雪，目光像刀子一样，刮在她脸上，“你嘴说没有，谁知道你心里咋想的？嫁出去的姑娘，泼出去的水，娘家的东西，带到婆家，就是婆家的，哪有还留着私藏的道理？我看你就是被你娘家教坏了，想着手里有钱，将来好跑回娘家是不是？”

“我不是！我从来没有想过跑回娘家！”晓雪的声音，带着一点哽咽，她没想到，自己只是想留一点念想，却被婆婆说成这样，说成心里有二心，说成想跑回娘家。

“还敢顶嘴！”赵桂芬气得抬手，就想往晓雪身上打，晓雪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，眼里满是惊恐。

这一幕，正好被走进灶房的赵大勇看见了，他赶紧冲过来，拦在晓雪面前，对着他妈连连摆手：“妈，妈，你别生气，别打晓雪，她不是故意的，她就是一时想不开，我跟她说，我跟她说！”

赵桂芬的手，停在半空，看着拦在面前的儿子，火气更盛：“你看看你，还没娶媳妇几天，就胳膊肘往外拐！她犟嘴，她不服管，你还护着她！我告诉你赵大勇，今天这事，你别管，我今天非得把这规矩立住了，不然这媳妇以后还了得，骑在我头上拉屎撒尿都有可能！”

“妈，晓雪真的不是故意的，你就饶了她这一次吧。”赵大勇低着头，连连求情，一边偷偷给晓雪使眼色，让她别再说话，别再惹他妈生气。

晓雪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丈夫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终于护着她了，可这份护着，却那么懦弱，那么小心翼翼，像在乞求，像在讨好，没有一点男人的硬气。她看着婆婆怒气冲冲的脸，看着丈夫哀求的样子，看着这冰冷的灶房，心里的委屈，像潮水一样往上涌，堵得她喉咙发紧，眼泪终于忍不住，掉了下来。

她知道，今天这事，她拗不过婆婆。婆婆铁了心要收走她的东西，要立住这个规矩，就算她再犟嘴，再反抗，最后吃亏的，还是她自己。或许，她该忍一忍，先把东西交出去，等以后日子慢慢过，再慢慢想办法。

晓雪擦了擦眼泪，吸了吸鼻子，低声说：“妈，我交，我把东西都交出来，你别生气了。”

听见这话，赵桂芬的火气，才稍稍消了一点，她瞥了一眼晓雪，冷哼一声：“早这样不就完了？非要犟嘴，惹我生气，自讨苦吃。”她说着，对着赵大勇挥了挥手，“你去，把她那铁皮箱子搬到堂屋，再让她把藏的钱拿出来，我今天就把东西归置清楚，往后家里的钱粮，全由我管，谁也不许藏私。”

赵大勇松了一口气，赶紧点了点头，转身去搬铁皮箱子。铁皮箱子不算重，可他搬起来，却觉得沉甸甸的，他看了看晓雪通红的眼睛，心里满是愧疚，却什么也不敢说，只能低着头，把箱子搬到堂屋，放在靠墙的柜子旁。

晓雪慢慢走到炕边，掀开褥子，从贴身的衣兜里，掏出那个红布包，一层层打开，里面的两百块钱，整整齐齐的，躺在红布里，那是娘的心意，是她的念想。她看着这两百块钱，手指轻轻摩挲着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滴在红布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