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咬着唇,把红布包攥紧,一步步走到堂屋,把钱递到赵桂芬面前,声音沙哑:“妈,钱在这里,两百块,还有我的嫁妆,都在那个箱子里,你收好。”
赵桂芬接过红布包,捏了捏,掂量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,她把钱塞进自己的棉袄内兜,又打开铁皮箱子,翻了翻里面的东西,几件新衣裳,一对银镯子,一床新棉被,一对绣花枕,确实没啥值钱的,她撇了撇嘴,心里却依旧得意,不管值不值钱,只要收走了,就是立住了规矩,就是让这新媳妇知道,在老赵家,她说了算。
“行了,东西我替你收着,你放心,我不会乱花,都是为了这个家。”赵桂芬把铁皮箱子锁上,把钥匙揣进自己的兜里,又对着晓雪叮嘱,“往后,不管你挣了啥钱,或者谁给你啥东西,都得老老实实交出来,不许藏私,不许偷偷摸摸的,要是让我发现你藏私房钱,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晓雪低声应着,头埋得很低,不敢看婆婆,也不敢看那个被锁起来的铁皮箱子。她的心里,像被掏空了一块,空落落的,凉飕飕的,那点唯一的念想,没了,那点唯一的依靠,也没了。
赵老实坐在堂屋的炕沿上,自始至终,一句话没说,只是闷头抽着烟,烟袋锅子冒着烟,模糊了他的脸,也模糊了他眼里的情绪,仿佛这一切,都与他无关。
赵大勇站在一旁,看着晓雪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里满是愧疚,他想走过去安慰她,可看着他妈得意的脸色,又不敢,只能搓着手,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早饭做好了,棒子面粥,玉米面窝头,一碟腌萝卜条,摆在炕桌上,却没人有胃口。赵桂芬吃得津津有味,一边吃,一边还在叮嘱晓雪:“往后过日子,就得精打细算,钱粮归公,家里才能和睦,才能过好日子,你别心里有疙瘩,我都是为了你好,为了这个家好。”
晓雪坐在炕沿上,拿着窝头,却咬不下去,嘴里没味,心里更没味。她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我知道了”,就再也没说话,只是机械地喝着粥,粥稠稠的,却咽得格外艰难。
赵大勇也吃得心不在焉,时不时偷偷看晓雪一眼,想跟她说句话,却又不敢,只能匆匆扒拉了几口,就放下了碗筷:“妈,我吃完了,我去拉柴火了。”
“去吧,路上小心点,雪滑。”赵桂芬叮嘱了一句,看着儿子的背影,又瞥了一眼晓雪,心里的得意更甚。她知道,这一次,她赢了,她立住了规矩,管住了新媳妇,往后,这家里,还是她说了算。
晓雪吃完早饭,默默收拾碗筷,去灶房洗刷。凉水冰得她手指通红,可她却感觉不到疼,心里的疼,比手上的疼,更甚。她看着灶房里跳动的火苗,看着那口冰凉的铁锅,心里暗暗想:这家里的钱粮归公了,她的东西,也被收走了,可她的骨气,不能丢,她的底线,不能丢。婆婆可以管着她的人,管着她的钱,可管不住她的心,管不住她想好好过日子的念头。
她洗好碗筷,把灶台擦得锃亮,又拿起扫帚,去扫院里的雪。院外的北风还在刮,雪还在飘,白茫茫的一片,看不到头。晓雪站在院里,迎着北风,脊背挺得笔直,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,眉毛上,冰凉的,可她的心里,却有一团小小的火,悄悄烧着。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,往后的日子,还有更多的规矩,更多的较量,更多的委屈,可她不会认输,不会低头,不会让婆婆把她的棱角,彻底磨平。她要熬,要扛,要在这个家里,一点点站稳脚跟,一点点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,一点点,把这冰冷的炕头,烧得滚烫。
扫完雪,晓雪走进屋,看见婆婆正坐在堂屋,跟串门来的张大妈唠嗑,嘴里还在说着她的事:“这新媳妇,刚进门时还犟,现在好了,懂规矩了,家里的钱粮都交出来了,归公管着,日子才能过安稳。”
张大妈连连点头,附和着:“还是你会管,桂芬,新媳妇就得好好立规矩,不然以后管不住。晓雪这姑娘,看着老实,骨子里硬,就得你这样的婆婆,才能治得住。”
两人的话,一字一句,都飘进了晓雪的耳朵里,像一根根细针,扎在心上。她没说话,只是默默走到里屋,坐在炕梢,看着那个被锁起来的铁皮箱子,眼睛红红的,却再也没掉一滴眼泪。
她知道,眼泪没用,委屈没用,犟嘴也没用。在这个家里,想要活下去,想要站稳脚跟,只能靠自己,只能靠自己的双手,靠自己的硬气,靠自己那点不肯熄灭的炕头火。
窗外的雪,还在飘着,红旗屯被白茫茫的雪裹着,安静而冰冷。可老赵家的堂屋里,却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硝烟,婆媳之间的较量,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这钱粮归公的规矩,只是一个开始,往后的路,还长,还难,可晓雪心里的那团火,却越烧越旺,她知道,她一定能熬过去,一定能扛过去,一定能在这个冰天雪地的红旗屯,活出自己的腰板,活出自己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