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的指尖轻轻拂过猴头的轮廓,从额头到鼻子,再到嘴巴,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他能感觉到,雕刻这猴头的匠人,一定有着极高的技艺,否则无法将猴头的神态刻画得如此生动。他又看向玉璧的其他部分,上面刻着两条龙,龙身缠绕在一起,龙鳞雕刻得细密整齐,龙爪锋利,仿佛要挣脱玉璧的束缚,腾空而起。可惜因为玉璧残缺,两条龙都只剩下了一部分,只能从残存的纹路里,想象它们完整的模样。
“双龙衔猴纹……”陈砚在心里默念着。他曾在一本旧画册上见过类似的纹样,那本画册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,里面记载了不少古代的玉器纹样。画册上说,双龙衔猴纹常见于汉代的玉器,龙是皇权的象征,猴则谐音“侯”,寓意着封侯拜相,吉祥如意。这么说来,这块残璧,竟是汉代的古玉?
这个念头让陈砚的心跳微微加快。他再一次握紧了残璧,那股温润的感觉更加清晰了,仿佛这块古玉在他的掌心里,慢慢苏醒过来。他注意到,猴头的左眼处,沁着一块深色的纹路,那纹路像是一滴墨迹,又像是一片乌云,在淡淡的青绿色玉质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醒目。而在那深色的沁色里,似乎藏着一个极小的光点,银白色的,像针尖那么大,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陈砚眯起眼睛,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,可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玉璧上,反射出一层光晕,那个银白色的小点瞬间就消失在了光晕里,再也找不到了。
“小伙子,看中啥了?”喝红薯粥的老头放下碗,抹了抹嘴,开口问道。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,带着股浓浓的乡土口音。
陈砚抬起头,看了老头一眼,指了指掌心里的残璧,问道:“大爷,这东西怎么卖?”
老头瞥了一眼陈砚手里的残璧,不以为意地笑了笑,说:“哦,你说这块老石头啊?是我前阵子从乡下收来的,人家说就是块没用的碎石头,我看着有点意思,就带来了。你要是想要,给点钱就行。”显然,老头并不知道这块“老石头”其实是汉代的古玉,只把它当成了一块普通的碎石头。
陈砚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。他知道,要是老头知道这是古玉,价格肯定会翻上好几倍。他不动声色地把残璧攥在手里,指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温润的暖意。他想了想,问道:“大爷,您看多少钱合适?”
老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琢磨了半天,说:“这石头虽说没啥用,但也是我辛辛苦苦从乡下收来的。这样吧,给三十块钱,你拿走。”
陈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三十块钱,可不是个小数目。他在木器厂上班,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二块五毛钱。要是买了这块残璧,这个月就只剩下两块五毛钱了,够买几斤米,再买点咸菜,这个月的日子就得紧巴巴地过。他犹豫了一下,掌心里的残璧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犹豫,那股温润的暖意似乎更浓了一些,像一双温柔的手,轻轻抚摸着他的指尖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木工房。木工房里,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木头,还有他打磨好的半成品家具。他喜欢木头的纹理,喜欢雕刻时那种专注的感觉,而这块残璧,给了他一种类似的感觉,甚至比木头更让他着迷。他能感觉到,这块残璧里,藏着一种他无法抗拒的吸引力,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,把他和这块残璧紧紧地连在了一起。
“大爷,我身上就带了三十二块五毛钱,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。”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裹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纸币,有两张十元的,一张五元的,还有几张一元的,以及几枚五角、一角的硬币。他数了数,把钱递到老头面前,说:“我给您三十二块五毛钱,您把这块石头卖给我,行吗?”
老头看了看陈砚递过来的钱,又看了看陈砚认真的表情,笑了起来,说:“行啊,小伙子,看你这么喜欢,就卖给你了。三十二块五,成交!”老头接过钱,仔细地数了一遍,然后塞进了口袋里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陈砚把残璧小心翼翼地放进手帕里,包好,然后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。残璧贴在胸口,那股温润的暖意透过布料,传到他的皮肤上,让他觉得心里格外踏实。他站起身,对着老头点了点头,说了声“谢谢大爷”,然后转身,慢慢挤出了人群。
市场里依然很吵,煤炉烟味、红薯的甜香、人们的吆喝声,依旧在空气里弥漫着。可陈砚却觉得,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,他的注意力,全都集中在贴身口袋里的那块残璧上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残璧的形状,感受到它的温润,感受到它在他的胸口,像一颗小小的心脏,轻轻跳动着。
他沿着沱水岸边的石板路往回走,风依旧刮着,带着水汽和凉意,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。他的脚步很轻快,比来时要快了不少,胶底解放鞋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在哼着一首欢快的歌。